林锦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太后那张狼狈不堪的面孔,如今,再没有同其半分周旋的兴致。
她开口,声音不急不缓,一字一字落得清楚:
“看你神情,似乎不明白我为何要这般对你?可你当真不明白吗?”她微微俯身,迎上太后充血的目光。
“我出生那日,便是你欠血债的日子。我多大年岁,我娘亲便被你害死了多久。
这笔账,你欠了太久,该还了。”
太后嘴巴翕动得更急,眸光微闪之后,化为厉色。她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刃,一刀一刀剜过来,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你敢动哀家?你怎么敢动哀家?
林锦颜看了她片刻,忽然弯了弯唇角,那笑意冷得像初冬的水面:
“我敢。你卧床许久,应当也知晓是陛下的意思。
你的儿子恨你,你的女儿因你想争宠,服药催产才致她身弱早逝。我想,她也是恨你的。
就在刚刚,你的儿子也死了,再无人在意你的死活。”
她直起身,朝白芷抬了抬下巴:
“继续。我要她清清楚楚地感受自己欠下的债,一分一毫,都在临死前痛着还干净。”
白芷得了话,指尖一捻,银针便又落了下去。这一回针更快,针针落在穴位深处。
太后还来不及消化完方才那句话中的震惊,剧痛便已再次铺天盖地地涌上来,把她的意识绞成一团模糊的碎片。
她的身体僵直地绷着,颈间青筋暴起,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的嘶气声,像一根弦被拧到了极限,却始终崩不断。一寸一寸碾过的痛渗进骨头缝里,比方才更烈,更绵长。
林锦颜的目光落在太后那张彻底扭曲失态的脸上,一瞬不瞬地看了许久。视线渐渐虚,像透过一层薄雾望向了她从未见过、毫无记忆的娘亲。
她不知道娘亲笑起来是什么样,不知道娘亲的声音是软是清,她只知道自己这辈子永远也不会再有答案了。
胸口某处沉了许久的石头像是被推开了半寸,露出底下空荡荡的一片。
不觉得痛快,只觉着累。累得她像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到了站。
她微微垂下眼睫,心头无声地落下一句:
娘亲,女儿为您报仇了。
出宫路上,已有不少人换上了孝服,林锦颜挑了人少的侧门离开,收到韩清如派人传信来问安知闲,回了句:
知晓,按兵不动。先处置国丧,莫引人怀疑。
韩清如可是天子心腹,是天子托付社稷的重臣,这个时候,自然要先以天子为重。
林锦颜前世已经经历过这遭,反倒是这场国丧里,最平心静气的那个,回府路上都在闭目养神。
与她不同,方才的钟声从宫门涌出去,像洪水撞开了闸。
不到一个时辰,整个京都上下便都知道:天子驾崩了。
最先得了信的,是离得最近的宫中各路人。他们在宫中走动,对天子的身子早就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