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由多条河流交汇形成、面积宽阔的湖泊中,湖岸边缘的冰块特别薄,薄到浑浊发白,踩上去估计会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麝牛脚步再重一点儿,会踩出一个个冰坑,那只踩入其中的蹄脚,就算还能动,仍会令自己快速失温。
于是,麝牛们纷纷放轻脚步,眼睛一直注意冰面的凹痕,避免自己四只厚重的蹄脚,不小心踏出一个冰坑,给自己带来没必要的危险。
仍藏在湖冰之下的黑影,见猎物正小心翼翼地盯着岸冰前行,只得转换路径,刚好右侧有几处微小冰坑,在它眼里,数道纤长黑影在冰坑附近徘徊,它们有的用吻尖敲打坑洞边缘,避免冰洞结冰封住,有的摆动躯干游向远方,许久才返回一两条,两条把嘴中的小鱼吐出,给敲冰的同伴取食。
这些体态纤长的爬行动物,名为冰颚腹躯龙,它们身体极度拉长,四肢特别短小,游泳的主要动力,是身体跟粗长尾巴的奋力摆动,而生活在寒冬河湖的腹躯龙,为了适应严酷的环境,嘴巴变得特别坚韧,可以敲开沿岸薄冰,让靠后的鼻孔呼吸新鲜空气,冰颚两字由此得来。
随着黑影的逼近,留守冰坑的冰颚腹躯龙见状,赶紧将头顶鼻孔冒出河面,猛吸一口气后才摆尾远离冰坑,等黑影的宽圆身躯游到并停留在几个冰坑间,有一半麝牛已经走出冰湖,一头扎进树林或灌丛,开始啃食松树皮和灌木树叶,顺带吞掉不少蓝果。
此时,炼狂和土炮已经收集到足够的浆果和树叶,叶果用环绕后者背甲的护罩保护,身边的麝牛想吃也吃不到,炼狂则见麝牛越来越近,怕自己食肉恐龙的身份,会惊扰想安稳进食的它们,便朝土炮挥了挥左爪,示意他们得先行离开。
两龙正抬腿欲走,那些浅薄冰坑骤然裂开,强烈的咔咔声传播开来,引起几头尚未上岸的麝牛注意,相继扭头张望,大块薄冰从河中飞洒,巨型水花喷涌后,一个宽大而雪白的巨影,从被扩大的冰坑中浮出,周身缠绕着丝丝白气,白气所过之处,皆新生出数枚冰棱。
两龙看清楚对方容貌,不禁向后勾起脖颈,一步一步缓慢后撤,希望白影还没注意到他们。
从沿岸河冰中钻出的白影,实则是不久前追逐过两龙,但被炼狂的赤红钻头波及,坠入冰下河流的玄雪龟。想不到它能在冰下憋了那么久,并逆着河流一路向上,来到这片宽广冰湖里,还刚好碰见一群精疲力尽的麝牛。
它现在直立着整副宽大甲躯,两只前肢奋力上划,动作虽有点滑稽,但其尖锐锋利的钩状喙正努力下垂,粉红咽喉中散发蓝光,随时发射蓝光冷弹。
两龙见此情景,赶忙转身夺路而逃,不愿再跟对方发生冲突,在场的麝牛再度陷入恐慌,纷纷一头扎进密林,而在沿岸浅冰的三头麝牛也想逃,但玄雪龟不会给它们机会。
它从口中喷出数枚蓝光弹,光弹直直打在麝牛圆润躯干上,它们身上覆盖的长毛,完全挡不住光弹带来的寒气,体表白棱快速覆盖外,冷气也瞬间深入其血肉骨髓中,令三只麝牛相继变成冰雕。
最后,玄雪龟费了老大劲,让自身壳躯趴伏在冰面上,缓缓爬到麝牛冰雕跟前,一口咬倒一具,并用力啃噬其被冻硬的血肉块,虽啃起来也得废不少力,但三具冰雕够它吃很久了。
玄雪龟咯吱咯吱的啃噬声,在河边灌丛外发出,并顺着外面逐渐增强的寒风,传播到各个地方,其中就包括两龙所处的高大松林,只是两龙正尽力奔逃,一方面是赶快返回他们暂栖的洞穴,另一方面是逃开玄雪龟的视线,毕竟它曾死命追逐着他们,二龙可不想再经历一次。
“没想到……那只大绒龟还活着,甚至还一路爬到上游的湖泊……真是……不可思议!”
在土炮断断续续感慨对方时,双眼向右转了两圈,思考片刻后,又歪头疑惑:
“呃……仔细回想一下,它的智商和思维也够高的,但当初干嘛死追着咱们呢?”
跑在前头的炼狂,闪身躲过面前的粗壮树干后,才放缓脚步回应:
“估计是以为你闯入它的领地,且现在天寒地冻、缺食少粮的,不死命追咱们才怪。”
“不多说了!回到山洞再说,蔚棘可能等得不耐烦了!”
说罢,两龙相继加快速度,希望早点返回山洞,但跑到一半,附近灌丛中发出的嘶啸,令炼狂不得不停下脚步,且朝嘶啸传出的方向张望,一双赤红竖瞳中,流露出强烈的焦急和担忧。
土炮仔细聆听那道嘶啸,见啸叫与炼狂的嘶啸相像,以及看他的态度,便得知啸叫是炼狂原部落发来的,啸叫带着对某种动物的强烈敌意,正努力驱赶它们,啸叫又夹杂不少动物的咆哮,似乎对方正陷入不小的麻烦。
于是,他们只得放弃返回,转头奔向声音传出的嘶啸,希望对方能撑到两龙的救援。
以至于是哪条宣汉龙发出的,自然是进入树林的墨影和追影。他们原本捕获到大角鹿后,就一路拖着尸体返回,走到仅离炼狂和土炮两龙三十多米的地方时,周边吹来的寒风太猛,将剥皮的鹿尸气味传播至远方,吸引附近潜伏的掠食者一探究竟。
现在,以大角鹿尸为中心,两龙尾对尾头朝外,对着面前的未知野兽尖声咆哮,希望能逼退对方,对方却相继张开嘴,露出两颌那对巨大而尖锐的犬齿,毫不客气地回怼他们的威慑。
别看它们有对犬齿,就能跟剑齿虎扯上关系,从亲缘方面算是哺乳动物的远亲。其身上覆盖厚实的灰白短毛,能够抵御冬天的寒冷,四肢粗壮有力,脑袋粗长宽厚,身高虽不及两条宣汉龙,腹部没完全脱离地面,但整体矮壮,像是一群体型增大的狼獾。
它们真实身份,是属于兽头兽亚目的寒岭集猎兽,体型跟郊狼相当,尖锐犬齿足以穿透猎物的厚皮,自身耐力极强,能长途跋涉地追逐对方,是一群相当难缠的家伙。
现在,集猎兽们朝着两龙步步逼近,宽长嘴里发出阵阵低吼,似乎想恐吓他们放弃鹿尸,好白捡一顿大餐。墨影和追影前后对视一眼,彼此贴得很近,不愿放弃辛苦猎获的肉食。
龙啸兽吼,在这片宽广的空地中交相缠绕,谁也不让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