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嬷嬷出了寝殿,没回自己住的偏房,脚步径直朝佛堂方向去。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的晃,她的影子在石板地上拉长又缩短。两个值夜的小太监缩着脖子靠在柱子边打盹,见她过来连忙站直,她看都没看,推开佛堂的门就进去了。
佛堂一片狼藉。
经卷散落了半个殿,蒲团翻倒在角落,铜香炉滚到了门槛底下。太后刚才那场发疯留下的痕迹还没人收拾。
桂嬷嬷没有管这些。她绕过供桌,走到佛堂西侧第三根木柱旁边。
那里原先靠墙码着七桶火油。
桶是她亲手让人搬进来的。位置是她亲自选的。每一桶的桶盖都留了半指缝,方便引火线接入。
她低头。
木柱下面的地砖干干净净。
桂嬷嬷的脚步顿住了。
她揉了揉眼睛。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七桶火油,每桶三十几斤的份量,加起来两百多斤的东西,连个油渍都没剩下。
地砖上甚至没有桶底留下的圆形压痕。
桂嬷嬷蹲下来,手掌贴在地砖上摸了一遍。凉的。干的。闻了闻指尖,没有半分油脂的气味。
她的额头开始渗汗。
身子晃了两下,扶住木柱才站稳。
不对。
她转身快步走向佛堂角落……昨晚她让人把弩箭箱推到那里,上面盖了经幡。
经幡还在。
箱子没了。
桂嬷嬷一把扯开经幡,底下空荡荡的地砖,和木柱旁边一样,什么痕迹都没有。
她的手开始发抖。
站在原地愣了几息,蹲下来,用力推开角落那块暗道入口的地砖。石板沉重,她一个老妇人推的吃力,指甲劈了一片才把石板挪开。
暗道口的黑暗扑面而来。
她从袖子里掏出火折子,点亮,弯腰钻了下去。
暗道里很安静。
没有火油的气味,没有蛊虫发出的细碎声响。只有泥土和潮湿石壁混在一起的霉味。
桂嬷嬷提着火折子往深处走,步子越来越快。
拐过两道弯,到了通往石室的那段窄巷。
石室的木门虚掩着。
她推门。
药锅不在了。
瓷缸不在了。
石床上的被褥不在了。
暗格被撬开,里面空空如也。
满地的蛊虫尸体,那些半透明的虫子一只只僵死在石板上,身体蜷曲,已经开始发黑。
三长老不在了。
桂嬷嬷的火折子差点从手里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