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截污坝在取水口上游,同样在京海辖区内,没有管辖权问题。
麻烦在第二个。
铜梁境内的那段河道弯道处——也就是苏哲选定的最佳坝址——上游五十米有一座石桥。
桥不大,单孔,石砌拱券。桥面宽不到三米,铺着磨得光滑的青石板。桥头立着一块碑——“铜梁县县级文物保护单位清光绪十二年建”。
水利局的勘查人员到了现场一看就犯了难。最优坝址在桥的下游五十米,截流效果最好。但施工需要在河道里打桩布袋,重型机械进场时要从桥上过——桥的承重极限是八吨,最小的挖掘机也有十二吨。绕道的话要多走四公里山路,施工周期至少多加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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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方案——把坝址从桥的下游五十米移到桥的上游。但上游的河道变宽了,水流分散,截流效率会打折扣。
工程师们在河边争了半个钟头没有结论。
苏哲的车在下午两点到达了现场。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裤脚卷了上去——河滩上的烂泥出乎意料地深。
他站在桥头看了三分钟。桥身上的青石条被岁月磨得圆润,接缝处长着苔藓。桥拱的内侧刻着修建年月和捐资人的名字——繁体字,有些已经漫漶不清了。
“坝址后移三十米。”苏哲说。
老方的老花镜又推上了额头。“后移三十米的话,截流效率大约降低百分之十五——”
“降了就降了。增加一段导流渠绕过石桥,把损失补回来。”苏哲手指在河岸上的一片缓坡上画了一条弧线,“导流渠从这里开口,绕过桥体,在下游跟截污坝衔接。渠宽两米就够了。”
老方拿出计算器按了几下。“加一段导流渠,材料和人工多出来大概两百万。”
“出。”
苏哲弯腰摸了一下桥拱上的石刻。手指触到了石头的凉意和苔藓的潮湿。
“桥不碰。一百三十多年的东西,值这两百万。”
三座截污坝同时开工。京海水利局派了三支施工队,每支队伍十五到二十人。材料从市区运——编织袋、活性炭、石灰石碎料和铁丝网。
第一座坝在凤栖出境处,基础条件最好,第三天合龙。
第三座坝在取水口上游,地形开阔,第五天合龙。
第二座——铜梁境内那个——因为导流渠的工程量,进度最慢。施工队夜里架了探照灯赶工,挖掘机的动机声在山谷里回荡,把对岸村子的狗吵了个通宵。
天气预报越来越不好看。
暴雨的时间窗口在收窄。气象台把预报从“中到大雨”修正为“大到暴雨”。降雨起始时间也提前了——从原来的第六天变成了第四天。
苏哲在第五天下午去了一趟第二座坝的工地。导流渠挖了三分之二,截污坝的坝体已经成型但还没铺滤层。石桥安静地立在上游,桥面上有两只野猫在晒太阳。
“还要多久?”
带班的工程师从烂泥里拔出一只脚。“滤层铺设需要一天半。加上导流渠收尾——最快后天下午。”
苏哲抬头看了一眼天。西北方向的云层在加厚,颜色由白转灰,灰的下缘泛着一层铅色。
“明天下午之前。”
工程师张了张嘴。
苏哲没等他说出来就转了身。走到车旁的时候他回过头加了一句:“需要加人加机械你说。”
加了。当晚从京海又调了一支十二人的突击队和两台小型挖掘机——小挖掘机不走桥,从四公里外的山路绕过来的。
暴雨在第六天凌晨三点到的。
比预报又提前了六个小时。
雨点砸在铁皮工棚顶上的声音像有人在倒黄豆。苏哲在凤栖县政府的那间临时办公室里被雨声吵醒。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工程群里最后一条消息是凌晨两点十七分,第二座坝的带班工程师的:“滤层铺设完成。导流渠贯通。合龙。”
比最后期限提前了十六个小时。
苏哲穿上雨衣去了取水口。林锐开车,雨刮器打到最高挡还是看不清路。省道上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轮胎的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