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盘启动。
转比之前低,每分钟o转。钴基合金刀头咬入右下方的岩层,切削声变了——不是之前那种刺耳的金属撕裂声,而是一种低沉的研磨声,粗粝,但节奏稳定。
扭矩读数在跳,但没有飙升。陈默的算法在实时调整每一把刀头的切入角度和进给量,把刀头的参数每秒更新一次,运算量全部甩给了敦煌算中心。
推进度:每小时o米。
慢。但在动。
李建国蹲在安全龛的边上,耳朵竖着,听隧道里传来的声音。突然他举起手。
“扭矩要变了,前方半米开始变硬——陈默,三点钟方向的四把刀头,进给量减半!”
陈默没问为什么。两秒后参数更新完毕。
果然,扭矩读数在三秒后开始跳升,但因为提前减了进给量,峰值被控制在安全范围内。
马国庆在控制台后面看得目瞪口呆。“他怎么知道的?比传感器还快?”
没人回答他。
偏转掘进持续了四个小时。苏哲一直站在安全龛里,背靠着湿漉漉的隧道壁,衣服从里到外全湿透了。他没看手机——地下没信号——手里攥着一把马国庆给他的扳手,没什么用,就是攥着。
李建国喊了十一次方向修正指令,陈默的算法做了过两万次参数调整。
凌晨三点,切削声突然变了。
不是变硬——是变空了。
刀盘前方的土仓压力骤降,泥水涌入量减少了一半。李建国猛地站起来。
“穿过了!”
陈默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炸出来,这是今天他第一次带情绪:“地质雷达确认——前方进入常规灰岩层,无高应力异常,无溶腔密集区。通了!”
马国庆双手撑在控制台上,低着头,肩膀一起一伏。过了好一会儿,他直起身,转头看井下监控画面——穿山甲的刀盘在灯光下平稳转动,泥浆从出渣口均匀排出,推进度已经回到了每小时米。
地下七十八米到八十六米,人类用四个小时走完了机器走不过去的八米。
苏哲从安全龛里走出来,扳手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递还给马国庆。
“你的。”
马国庆接过扳手,握着没放,愣了几秒,然后攥紧了。
天亮以后,消息扩散出去。
京州重工的工人们在车间里放了一挂鞭炮,被安全员骂了一顿,然后安全员自己偷偷去买了第二挂。
海瑞克亚太区总裁的lked帖子底下多了几百条评论,大部分是中文。其中一条用英文写的获赞最高——“thehardduayturnedouttobetherightduay”帖人的id是一串乱码,看不出是谁。
陈默后来告诉苏哲,那条评论是他的。
“你什么时候学的英文?”
“没学。翻译软件。”
穿山甲在接下来的三周里掘进了一千二百米,全线零事故。地下冷链枢纽的主干道在预定工期之前贯通。马国庆站在出口段的洞口,阳光打在他满是油污的脸上,他眯着眼,嘴角咧到了耳根。
郑立本在竣工报告上签了字。签字的时候,他在备注栏写了一行话——“此工程验证了一个事实:在人、算法和经验三者合一的条件下,中国自主装备完全有能力应对世界级地质难题。”
投入运营那天,第一批货物进场——金泽县的大闸蟹,从无人机冷链箱里灌入地下恒温仓库,全程不过四十五分钟。
苏哲没去参加投运仪式。他在办公室里看另一份报告。
林锐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沓照片。
“市长,街面上出事了。”
苏哲抬头。
“网约车和外卖平台在主城区打起来了。文德桥入口那条路从早上七点堵到现在,一辆消防车卡在中间动不了。光今天上午,已经生四起外卖员闯红灯造成的交通事故,其中一起撞伤了小学生——九岁,骨折,正在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