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就此过上了一段近乎养老的闲散日子。
萧邪与楚无尘两个,日子过得一个比一个慵懒。
萧邪整日窝在躺椅上晒着暖阳,一本书盖在脸上,大半时辰都在昏昏沉沉打盹,万事不放在心上;
楚无尘则寻了处山涧水潭,持竿静坐垂钓,不在乎鱼获有无,单单享受这份山中风景。
两人一个贪眠,一个临水,悠然自得,半点纷争都不想沾。
唯独叶轩这边半点清闲都捞不着。倒不是他天生精力旺盛,实在是被徒弟云弑宴逼出来的。
他如今最大的念想,就是寻个地方挖个深坑,把这徒弟直接埋进去省心。
他从前从未料到,收一个弟子竟会这般闹腾。
云弑宴一身杀性浓烈到刺眼,整日不是在厮杀,便是奔赴厮杀的路上。
一旦交手便悍不畏死,全然不计自身安危,每一次搏命都叫叶轩捏一把冷汗。
收拾残局、平息祸端、暗中护住弟子性命,桩桩件件都要叶轩善后。
稍有疏忽,这徒弟怕是就要折在乱战之中。
短短十天半月,叶轩生生被折腾得神经衰弱,终日悬着一颗心。
可这般安逸的光景没能持续多久,讨伐的麻烦便寻上山来了。
“老大,你倒是好生悠闲。”
墨玄烨一身沉甸甸的怨气几乎凝成实质,脸色阴沉,咬牙望向躺卧的萧邪,字句像是硬生生从齿缝里挤出来一般。
萧邪淡淡抬眼,只当是小事一桩。这种场面于他而言不过洒洒水,昔日他坐镇大局之时,见过旁人摆烂催生的怨气,比墨玄烨此刻浓重数倍,早已见怪不怪。
一旁的星溟倒是容光焕发,一眼便能看出,此人已经吃透了斩天府的精髓。几句软言撒娇,便把自己所有的事务一股脑全推给墨玄烨。
可怜墨玄烨还是太过年轻,就此承担下所有重担,活生生被浓重的班味儿夺舍,像是骤然苍老数十万年,一身精气仿佛被无休止的公务抽干。
“放宽心,小场面,这些我们早经历过。不然你以为,当初前往无情古域之时,我和尘哥儿那般积极,是真心想要外出奔走?”叶轩拍了拍墨玄烨的肩头,嘴上看似安抚,眼底却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话语里处处藏着揶揄,分明是在拱火。
“别这般动气。”萧邪自躺椅上缓缓坐起身,抬手取下盖在脸上的书卷,语气闲散。
“你叫我如何不气?我看着像是天生勤快之人?”墨玄烨抬手指了指自己,怨气满满,可内里并无真正的滔天怒火,更多只是满腹吐槽。
斩天府本就懒狗扎堆是世人皆知的事,逼着这群人埋头做事,无异于索命。
几人闲谈之际,一道身影自山道缓步而来。
“师尊。”
云弑宴登山上前,向叶轩躬身请安。
叶轩本不在意请安这类繁文缛节,之所以定下这份规矩,本意便是打磨云弑宴的性子。
云弑宴身负玄阴无漏战体,这体质天生便是为杀伐而生,可拥有此体之人最大的隐患,便是心性极易躁动不稳。
心性若是撑不住,玄阴无漏战体非但不是天大机缘,而是一张奔赴地府的单程票。
这便是叶轩不肯放任云弑宴自由闯荡的根本缘由。若是就此放养,用不了多久,恐怕便会传来云弑宴陨落的消息。
几位立身巅峰的绝世人物静立山台之上,目光齐齐落向身侧身姿纤细的少女云弑宴。
墨玄烨率先收回审视的目光,笑着开口,顺势转移了方才的话题,语气带着几分赞许:“轩哥,这就是你新收的小徒弟?根骨清奇,道心澄澈,天资着实拔尖,未来仙王之境,稳稳当当。”
他修为深不可测,只凭一眼观气,便将云弑宴此生的修行上限勘破得七七八八,字字笃定。
可身旁的叶轩闻言,却微微挑眉,面上掠过一丝淡淡的不满足,轻摇了摇头:“才仙王?你再仔细看看。”
墨玄烨一怔,当即凝神推演,仙力悄然流转双目,细细探查少女潜藏的极致天赋。片刻后,他神色微变,沉声修正道:“稳入仙王,触摸太初境亦有极大希望,唯独至高乾坤大道,桎梏极深,寻常修士终生无望。”
“这不就是一线生机?”叶轩唇角勾起一抹从容的浅笑,眼底藏着对自家徒弟的期许与笃定。
立在一旁的云弑宴心脏骤然狠狠一缩,心底瞬间掀起万丈惊涛骇浪,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仙王!
那是亿万修士穷其一生、苦修千载万世,都难以触及的至高境界,是修仙路上无数人遥不可及的巅峰!
她出身低微,修行之路坎坷颠簸,常年被同辈修士打压欺凌,早已认清了自己平凡的出身。
在她原本的认知里,自己此生若能安稳修至太虚、道虚之境,得以平安长生,便已是天大的造化,足矣此生。
可眼前这几位俯瞰九天的大能,却轻描淡写地断言,她的天资足以稳踏仙王。
更让她心神震颤的是,仙王境界在他们口中,不过是一个轻而易举便能跨过的寻常门槛。
至于太初、乾坤这两个闻所未闻、连典籍都极少记载的无上境界,更是她从前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高度。
巨大的狂喜与震惊交织在一起,冲击着她的心神,让她指尖都微微发颤。
良久,云弑宴才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敛去所有失态,垂首恭立,姿态愈发恭敬。
叶轩看着她沉稳克制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满意,抬手取出一本泛黄古朴的道书,递至她面前,声音平和却带着师者的威严:“这本书你拿去,下山潜心研习,三日之后,我亲自上山考校你的功课,不得懈怠。”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诺!”
云弑宴深深躬身一拜,郑重接过道书,将其紧紧抱在怀中,再抬头时,眸底已满是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