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玥在旁边瞥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但我从她那个抽动的嘴角里读出了四个字,“不忍直视”。
我做的是裙摆,想着女孩子的裙子总是要飘逸一些才好看,于是把一块泥巴擀成片状,小心翼翼地围在身体下面。
可那泥片太软了,刚贴上去就塌了下来,我赶紧用手去扶,扶的时候不小心在裙摆上按了一个坑,想用工具抹平,抹了两下现坑不但没平反而变大了,旁边还多出来一道划痕。
我又揪了一小块泥巴把坑填上,填完了现那一块颜色不一样,干湿程度也不一样,像一块补丁贴在裙子上,怎么看怎么别扭。
最要命的是做脸。笑笑的脸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圆圆的脸蛋,尖尖的下巴,鼻梁不高不矮,嘴巴小小的,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往上翘,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可真要在泥巴上把这张脸捏出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先是做了两个眼睛,用工具戳了两个小洞,结果戳得太大了,整个脸看起来像在瞪人,表情惊恐得很,像是在泥塑的世界里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我赶紧把那两个洞填上重新做,这回戳得小了一些,可两个洞不在一条水平线上,左眼高右眼低,笑起来的样子看起来像在苦笑。
嘴也是个大难题,我想做出那种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可刻了好几次都不对,第一次刻得太直,像一条线;第二次刻得太弯,像在哭;第三次刻完看了看,说不上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像笑笑,倒有点像她班上那个老爱揪她辫子的男同学。
玥玥的泥塑已经初具雏形了,小人安安静静地立在她面前,穿着公主裙,头披在肩上,裙摆上还有她用工具压出来的细细的褶皱,看着已经有点意思了。
她忙完自己的活儿,终于腾出手来看我的。
她把椅子往我这边挪了挪,歪着头盯着我的“作品”看了好几秒钟,那几秒钟里她的表情经历了从困惑到理解、从理解到同情、从同情到忍俊不禁的完整变化。
“这个……”她斟酌了一下用词,“是谁?”
“笑笑啊。”我理直气壮地说。
她又看了两秒钟,然后伸手把那个左高右低的眼睛戳掉,重新做了两个,用工具的尖端轻轻压出眼眶的轮廓,又用手指在脸颊的位置按了两下,让它鼓起来一些,有了婴儿肥的感觉。
接着她修了修那个歪歪扭扭的嘴巴,把弧度调得更自然了一些,又用工具在嘴角的位置轻轻往上挑了一下,就是那一下,整张脸忽然就活了,从一张面目模糊的泥脸变成了一个正在微笑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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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那双在我泥塑上翻飞的手,动作精准而轻柔,像蝴蝶落在花蕊上,每一触都恰到好处。
“就你这手艺,”玥玥头也没抬,继续帮我修着裙摆上那些被我弄得坑坑洼洼的地方,语气里带着笑意,那种笑不是嘲笑,是那种“我认了谁让我嫁给你了呢”的认命的笑,“要不是我给你改改,估计笑笑看了会哭。”
我看着她把我那条惨不忍睹的裙子修得有了起伏和层次,把那些补丁和划痕都变成了布料自然的褶皱,整个人像被施了魔法一样,从刚才那个滑稽的样子慢慢变得有了灵气,有了温度,有了笑笑的影子。
我无奈地笑了笑,把手上的泥巴在湿毛巾上擦了擦,摊开那两根已经快被泥巴糊满的手指,看了看,叹了口气。
“没办法,”我说,“我这手艺也就这样了。你不知道,当年在军事学院学工兵的时候,拆个引信都拆不利索,教员说我手劲儿太大了,不适合干精细活儿。后来分到作战部队去了,倒是如鱼得水。可你看,一碰到这种需要耐心的东西,就不行了。说到底,咱就是个粗人。”
玥玥被我逗笑了,那笑容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和手里那个泥塑小人的表情竟然有几分相似。
她把手上的泥巴冲洗干净,又拿起那块湿毛巾擦了擦手,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腰往后弯了一下,脖子左右转了转,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我们在这儿已经坐了快两个小时了,她的腰和颈椎早该抗议了。
“行吧,剩下的我来收尾,你在旁边看着,好好学学。”她说着又坐下了,拿起工具继续修着那些我看不出来的细节,专注的神情像在完成一件了不起的艺术品。
虽然这东西不过是一个巴掌大的泥塑小人,在别人眼里可能什么都不是,但在她手里,在我们共同的努力下,它正在变成一个独一无二的东西,一个用我们的手和心捏出来的、带着泥土气息和体温的、专属于笑笑的小小塑像。
窗外天已经快黑了,最后一抹光从商场的玻璃穹顶透进来,落在我们面前的桌子上,把那个还在成型中的泥塑小人照得柔柔的。
我坐在旁边看着玥玥的手指在泥巴上轻轻移动,指甲盖上还沾着一点没洗掉的泥痕,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灰白色。我们俩都没再说话,店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工具碰到泥巴时那种细微的、沙沙的声响,像秋天的雨落在干树叶上,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听着就是让人觉得安心。
那个泥塑小人还在玥玥手里一点一点地变得完整,她加上了头,一根一根地刻出纹路,加上了裙子的领口,加上了腰间的蝴蝶结,加上了脚上那双小小的圆头鞋。
每一个细节都不大,但每一个细节都在说,我们爱你,我们记得你笑的样子,我们想把这个样子留下来,留在泥土里,留在时间里,留在我们全家人共用的那本记忆相册里。
我伸出手,在泥塑的裙摆最下面,用工具的尖端歪歪扭扭地刻了三个字母:g、y、x。
笑笑名字的字母。
刻得不太好看,一个字母大一个字母小,y还刻歪了,玥玥看了又笑了,说你怎么连这个都能刻歪。我说不重要,反正是我刻的,笑笑认得出是爸爸的字。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把那三个字母旁边的泥面抹平了一些,让它们看起来不那么突兀,然后用湿毛巾把整个泥塑轻轻盖住,说等它干了再上色。
我们收拾好东西,把那两个礼物袋拎上,结了账走出工坊。
门上的风铃又响了一声,还是那么清脆,只是这一次,那声音里多了一点什么,像是某种承诺被挂在了那里,风一吹就响,提醒你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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