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元正不再多言,亲自动手,将各色毛线理顺,分成粗细不匀的九份。
好在皆是市面流通的普通毛线,色彩分明,没有色卡炫技为难,省去不少麻烦。
吕元正欣赏片刻的自己的成果,抬眼扫过一众部下,沉声询问:“可有异议?”
诸将齐齐摇头,无人辩驳。
事关军中隐患,吕元正素来不信口头感觉,他将线团糅合在一起,让帐下诸将逐一上前分拣。
若辨色错乱,将无所遁形。
此刻若是有外人路过帅帐,定然大跌眼镜。
堂堂右武卫中枢帅帐,一众身居高位、杀伐果断的将领,此刻尽数蹲坐地面,安安静静分拣彩色毛线,认真的模样,荒唐又郑重。
大家果然没有辜负吕元正的“信任”,至少将领一级,辨色是正常的。
他大手一挥,就给忙到脚不沾地的庄旭,多分派了一项任务,“两天之内,让营中将官,都验一遍。”
一番逐一核验,果然印证了吕元正的担忧,筛出了数名辨色异常的将官。
他们之前,竟然毫无所觉。
右武卫这些年苦心整军,好不容易夜盲症压制到极低比例,扫清夜间作战隐患,万万没料到,又栽在了色盲之上。
按照现代的征兵要求,色盲、色弱之人,不得入伍。
但这是人家几代积累,沙场抛头颅、洒热血拼来的仕途官身,岂能断人前程、废人功业?
若是将测试彻底铺开至全军,查验出的病患只会更多。
眼下兵力吃紧,根本不可能将一众将士尽数裁撤退役。
现在可不是踊跃参军的年代,无病无伤,安稳退役,是千载难逢的好事。
天底下敢指鹿为马的权臣寥寥无几,但为了逃避兵役,故意指红为黄、乱辨色彩的寻常士卒,一定数不胜数。
人心趋利避害,从来如此。
吕元正这会儿只庆幸,右武卫传令,多用金鼓号角,少用五色旗。
若是大军交战,执掌旗令的将官辨色错乱,后果不堪设想。
不说旁的,敌人明明举白旗投降,指挥的将官以为是一杆寻常旗帜,下令猛攻……
到时右武卫的名声,真就要跟着段晓棠、武俊江,一泻千里了。
吕元正缓缓闭上眼,压下心底沉郁,睁眼后沉声落令:“自今日起,所有新进入伍,调任入营的将士,一律增设辨色测试。战时传令,尽量不用五色旗令,以金鼓、号角为主。”
这是最稳妥、最无奈,也最必须的决断。
诸将心知利害,无人反驳,尽数拱手领命。
军中正式落幕,气氛稍稍松弛。
武俊江上前一步,沉声请示:“大将军,末将明日告假,出城一趟。”
如今长安局势初定,所有将官出入皆需报备,无特殊缘由不得私自离营。
武俊江也是观望数日,确认城中风波渐平,才敢开口请假。
此前他莫名缺席,险些贻误军机,坏了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