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乱与饥荒是一对亲姐妹,喜欢结伴而行,一同欣赏人间苦难。
徐见青带着自家老小,带着姥娘家的老小,又带着岳母家的老小,身后还跟着七大姑八大姨。
凡是扯得上关系的,都赖赖巴巴的凑到一起,全指着他一人撑场面。
徐家不是什么豪门望族,但也颇有家底。若不然也不能在灾荒不断的老家撑了十来年,才拖家带口,挑着行李,随着一群贫民出来闯荡。
闹饥荒的第二年,徐父就没了,留下十八岁的徐见青,带着寡母和三个弟弟,守着一间杂货铺子,勉强吃饱饭。
然而,徐家亲戚少,姥娘家那边亲属却多得数不过来。尤其徐母又是个极其顾娘家的。今天顾兄弟,明天顾姐妹,后天又顾外甥女,大侄子。
活啦啦让徐家的一天两顿饭变成了一天一顿,其中艰难由谁来承受?展青比见青小一岁,还能帮上点忙。安青与望青年纪小,不顶事,吃得多,爱闯祸。
徐见青的日子眼见的不好过,只有徐母瞎了心,还在每日叮嘱,多多照顾你舅舅,你姨妈,你表妹表弟……
怎么照顾呀?把自已饿死,让他们分肉吃吗?
徐见青二十岁的时候,他亲姨夫也没了。留下寡妇姨母,带着一个十八岁的表妹,和一个十五岁的表弟投奔而来。
于是,徐母听着娘家人撺掇,来了一个亲上加亲,让徐见青娶了表妹于翠叶。
其实,那时候,徐见青舅舅家的表弟,只比他小了五六个月,也在张罗着娶媳妇。人家大张口的说,不能找娘家有累赘的媳妇,免得儿子受罪。
只有徐见青的亲妈,说她妹妹带着一儿一女太艰难,就留在自已家,结成姻亲,互相有照应。
然后,徐见青从一人养全家六口,变成了一人养全家九口,累得像一头牲口。
这样的日子又撑了两年,展青娶上了媳妇,家里也揭不开锅了。
有早年逃荒回到老家接亲的人说,只要往东北方向走,就有活路。再走的远点,很多无主的荒地,只要有把子力气,开垦出来就是你的。富不了也绝对饿不死,还能撑住两条细腿,就发力走出去吧!
树挪死,人挪活,认可走到半路上累死饿死,也比在窝老家蔫巴巴等死,来的有血性。
徐见青拿了主意,说走就走。一个亲舅,两个表舅,拖上十多口人也要跟着一起走。
跟着就跟着吧!人生地不熟,人多力量大。虽然姥娘家那几口子壮劳力,遇事就往后缩。但一路上浩浩荡荡,也让别人眼惧一阵子。
风餐露宿的日子开始了,于翠叶的作闹也更频繁了。
仗着自已婆婆是亲姨母,亲妈亲弟也随行在侧。那是放开了胆子的任性偷懒,还时常在小来小去的事情上欺负弟媳妇。今天吵,明天闹,更是因为谁去生火架锅而大打出手,致使展青媳妇摔倒早产。
徐见青在河边寻了一块空地,让几个弟弟捡了干柴和树杆,搭成一个简易的窝棚,安置产后虚弱的展青媳妇和小侄子。
随后暴力抓回寻死觅活的于翠叶,逼她下跪认错。
“我不!我没错!”
于翠叶有嚣张的底气,亲妈亲婆婆,亲舅舅亲表哥,表弟表姐妹们,一呼而至。表面劝架,实质帮亲不帮理,一起指责展青媳妇不尊重大嫂,她是自已跌倒,该有此下场。
展青媳妇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只会抱着刚出生的孩子无助大哭。
徐展青心疼的不得了,可也只是简单吵了两句。因为人生地不熟,还不知在何处落脚。跟这些亲人闹翻了,他带着妻儿不知如何存活。
“都他妈给我闭嘴。我们自已家的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都给我滚,该滚哪儿滚哪儿去。”
徐见青对着姥娘家一群人,扯开嗓子大吼道:“你们心肠那么好,愿意为于翠叶打抱不平,那你们好人做到底,把老于家全家都带回你们那边养着吧!”
众人屏息一瞬,有两个人先离远了去,紧接着又有两个人觉得没意思,赶紧走开。
徐见青拽过于翠叶,踹她的腿弯,按着她的脖子。
“说!你错了,下回不敢了,弟媳妇这个月子都由你伺候。”
“不……你欺负我……”
于翠叶挣扎大哭:“我是你媳妇儿,你都不向着我,啊……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