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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野鸡（第1页）

郭疏雨陪着侯远静臭美，受罪，失败，心里有了阴影，一直不敢动自已的耳朵。

反正她娘家富裕，金镏子，玉镯子，相中哪个买哪个，喜欢哪个戴哪个。等她出嫁那一天，陪送的金银物件都得用箱子装。

郭疏雨的耳朵上空着，对她的身家来说，无伤大雅，根本没有必要受那个闲罪。

不像有些女人，全指着出嫁的时候，凭着一对耳朵眼儿，朝婆家讨一件首饰，装点门面。

要知道，如今的世道，很多人家三顿并两顿，两顿并一顿，能活着就不错了。

女人还想穿金戴银，浪打扮？男人一巴掌就会呼过来，就问你手指头长齐了吗？你那脑瓜子抗揍不呀？

到啥时候，婚姻都讲究门当户对。有钱人家的姑娘不会嫁给穷男人，聘礼和嫁妆都很丰厚，啥也不干，也够吃用半辈子的。

一般的人家娶媳妇，为了好拿捏，多数低娶。女方为了体面也不敢狮子大张口，要这要那，传出去，十里八乡都要笑话，说谁谁家卖姑娘。

再有清贫一点的人家，年景好的时候还会花一点聘礼娶亲。这些年是一年不如一年，大家伙儿的日子都不好过，聘礼也是能省就省，陪嫁更是想都不要想。

男方有暖和屋子，制备几床铺盖，给新媳妇买两身新衣服，都是数得上号的好婆家。娘家人脸皮厚一点，说我家姑娘翻一回身，耳朵眼儿空着不好看，给买一副银耳钳子吧！

婆家大方的，男人对未来媳妇有心的，痛快答应，说买就买了。婆家计较的，男人觉得未来媳妇不值的，说啥就不给买，女方多数也得认下。

再有更穷的，只够温饱的人家，娶媳妇更不用发愁。赶在寒冬腊月，堵一个逃荒队伍，拿两个大饼子就能换一个妙龄女子。只要饿不着，偶尔打骂都不会跑。

因为啥不跑呢？一个傻，全都不值钱吗？一个胆小无脑，全都不识数吗？

原因也不复杂，在家里挨两句骂，巴掌撇子打两下，都不要命。跑出去会怎么样，智力正常的女人都不敢赌。

天不好，地不好，人也不好，是死是活全靠运气。随便离家出走的女人才叫傻子呢！

尝过饥饿滋味，见过命如草芥的人，无论男女，都不会相信自已是一个被老天眷顾的例外。

他们的追求只有一个，活着。

那些吃饱喝得有闲钱才能干的事，不但不会往前凑，想一想都有罪。

就像如今，正月初五大庙会，街上的女人很多，买布料首饰胭脂的女人却很少。郭疏雨姐妹挑东西挑了五六分钟，连一个停下看热闹的都没有。

“来，姑娘，再看看这个，你随便试……”

摊主年岁大，腿脚不太灵便，但是为了卖点货，顾不得严寒，脱了棉手套，帮着举镜子找角度。

“这夹扣样式的，平时都不做，我想着过年了，有那没扎耳朵眼儿的小姑娘爱漂亮，爹妈还不给买一个吗，唉……”

摊主的语气惆怅，啥光景不必细说。郭疏雨把小盒子里的六对耳钳子试了三个，觉得都好。

“大爷，还有没有啦？用料好一点的……”

“没了……就这几个。”

摊主看出来郭疏雨是个不差钱的，也是真心要买，他的闲话就多了起来。

“姑娘你也看到了，我的手艺啥样，不用自已吹。我家祖辈就是干这个的，从前在老家有铺子，给很多官太太上门量身定做。咋好的料子，咋难见的款式，没有我不能做的，我家的生意是那一片的第一啊！”

“再看现在……铁片子的本钱都出不起，只能捡些木头做些便宜玩意儿，还没人要。啥也不是啦，想靠这手艺养家都不成……”

郭疏雨把所有夹扣的耳钳子都捧在掌心，微笑道：“不怕的大爷，这些我都要了，多少钱？”

“哎呀……都要啊？”

摊主激动，原地跺了跺脚，四处撒么，很快看中一个手掌大的小木盒子，倒出里面的杂物，给郭疏雨装耳钳子，

“姑娘都要了，大爷也不能黑你……木头果子不算本钱，也不说一个多少了，就挣个手工费就行。一共六对，你就给大爷两块钱。”

“好……连同我妹妹的一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