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一大早,杨华芝领着郭疏雨姐弟俩坐在顺义妈屋子里,一边唠嗑,一边等着媒人来,好相看下一个姑娘。
“二太太?在家呢吗?”
“哎……谁呀?来……”
顺义妈应声,从窗户往外探头,看清来人,眼皮一耷拉,明显的瞧不起。
“你有事儿啊?”
“嘿嘿……就是闲着嘛!”
远远一瞧,女人三十多岁,衣衫破旧,但腰肢纤细,一迈步一摆胯,满脸甜笑,不请也快步迈过门槛。
离得近了,再一细瞧,女人至少有四十出头。咧嘴一笑,牙齿前凸后翘,眼角的纹路密密麻麻,仗着皮肤白,也算不上难看。
“二太太好,姑奶奶好。”
女人屈了屈膝盖,也不知道行的什么礼。又不等应答,拽过身后的小女孩儿,催促道:“快给太太和姑奶奶问好。”
“二太太好,姑奶奶好,小姐好,少爷好。”
小女孩儿神情自然,声音响亮,意外的大方得体,只是那张脸叫人不想看第二眼。
杨华芝和郭疏雨只是在心里惊叹,那块胎记太大了。整个左眼眶被一片乌黑覆盖,顺着颧骨延伸到耳朵后面,就像戴了半片面具。
甭管五官长的多么精致,花样年纪的小姑娘都不如那半老徐娘受看。
只有郭文祥的后背挺直,竖起了耳朵,心中有雀跃,也有期待,想听到更多。
顺义妈不冷不热:“我们这里一会儿还来客呢!你闲着到别处溜达吧!”
“嘿嘿……我来也是有事儿。”
女人双手搭在小女孩儿肩上,往前推了推,开门见山:“这是我姑娘小金,到八月就十五岁了,像我们穷人家,现在定亲也不算早。我领她来给姑奶奶看看……”
“哎呀……你咋寻思的呢?”
顺义妈扬手,向外驱赶:“你快领孩子回去,这是整啥呢?”
随后又转向杨华芝,毫不避讳地说道:“这是给咱五叔赶车的老刘头,前年从那种地方领回来的媳妇……”
哪种地方呢?懂的都懂。
杨华芝皱眉,小金连忙解释道:“我是在那种地方长大的不假,但我年纪小,长的又丑,就是做些粗活。从来没有接触过埋汰的东西,我干干净净的。而且我很聪明,胆子也大,我什么都能干……”
老刘媳妇儿附和:“是是,我不是啥体面人,但小金还不会走路就被我捡回来,是当亲闺女养的。姑奶奶要是看得起,我们家啥也不要。你就把她带回家当丫鬟使,一直养着就行。哪怕少爷明天娶了正经媳妇儿,把她当老妈子,也不敢说啥……”
“呵呵……你当是前朝呢?还在屋里塞个个小的。”
就算养小的,也不能养个这样的。
杨华芝不想给谁难堪,低下头,认真剥瓜子,淡淡道:“回去吧!”
“快点走吧!一会来客,看着多不好。”
顺义妈十分不耐,下炕穿鞋。老刘媳妇还要说什么,小金拉过她妈,瞄了一眼郭文祥,笑呵呵道:“那行,太太和姑奶奶忙着。小姐和少爷,咱们下回见,我先领我妈回去了。”
顺义妈原本打算动手,把她们娘俩推出去。不想小姑娘脸皮够厚,心眼儿更多,先一步告辞。就像到邻家串了一趟门,啥事儿都没有发生,拉着她妈的手,不紧不慢地出了门。
这一下,倒让杨华芝刮目相看了。
抛开长相和出身两个大雷点,这小姑娘的性子若是好好调教,绝对能够独当一面。
算不上可惜,明明能买得起貂裘,为啥去壕沟里捡破棉袄呢?
杨华芝没有把小金“毛遂自荐”的小插曲放在心上。她家摆了一个财大气粗,有适龄闺女的都想来问一问,有啥奇怪的?
一家女百家求,她家俊小伙有千家问,是好事儿,应当高兴才对。
只是杨华芝的好心情只维持了一小会儿,小金和她妈前脚一走,杨顺义的二舅母就登门了。
“哎?嫂子咋来了呢?”
顺义妈纳闷儿,她娘家二嫂住在尚县以北,距离她家五十多里地,不年不节,不打招呼,突然来了,真是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