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微的衣摆被一双瘦小的手紧紧抓住了。
“我想回家。”说话的是个十岁左右的少年,面容清秀,双眼哭得红肿,“救救我……你们都救那个小丫头了,为什么不救我们?”
“……我还有阿爹阿娘,爷爷奶奶。”
桑南霜心头一颤。现在就把所有孩子带走,是不是更好?若是没了祭品……
玄微却面色如常。他抽回衣摆,淡淡转身:“走吧。”
桑南霜怔住了。她原以为他是个热心肠的人,却没想到他可以面不改色地抽身而去,头也不回,连一个眼神都不曾施舍给那个苦苦哀求的少年。
可她做不到。
她一向知道——一旦心软,就会越来越软。可每一次,她都义无反顾。
阿青是一个。阿苗是一个。眼前的少年,又是一个。
桑南霜的脚步停了下来。
玄微回头。那眼神,冷得像他们初见时一样。但火光映照下,他望向她时,那双寒潭般的眸子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度,泛着幽微的光。
“他的蛊虫已深入骨髓,繁衍成群。无可救药。”
桑南霜没有动。
她看过名册。这里还有和阿苗一样刚被抓进来的孩子,如果现在去除圣印还来得及。可若是再拖几日……
她知道这圣印迟早会要了他们的命。若是早一些来……
“我们救不了他们。”玄微的眼神重归于冰寒,耐心已至极限,语气却仍是劝诫,“自身难保之际,强行带走,只会给他们招致更大的灾祸。”
“凡人生而为人,生命短暂。世人皆苦,却有尽时。如花开花落,月圆月缺。”
他的声音尚且温和,却透着一种彻骨的冷。那种冷,像高悬夜空的月亮,俯视大地,剔透冰寒。令人无端毛骨悚然。
他的道心纯净。
是了,桑南霜想起来了——玄天宗最有名的,是无情剑道。
“我想……”她闭上眼。脑海里是那本名册,是身下正在沉睡的孩子们,耳边是那个少年撕心裂肺的哭喊。
“阿苗是被人卖进来的,没有人等她回去了!不如救我啊!救我啊!呜呜呜……你们为什么只救她?我也想活命!”
听到自己身体里长了虫子,少年哪里还忍得住。
“安静。”
玄微周身灵气骤然一沉。他压下一再加深的伤势,不再等桑南霜。抬手一道术法,模糊了少年的记忆,让他沉沉睡去。
地牢里,终于安静了。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外面响了起来:“我们圣女半夜不在房间度过春宵,在这地牢做什么?”
轮回仪转动着,以它为中心的灵气聚拢而来被它全部吸收,玄微抬袖往聚灵阵中补充阵材。
桑南霜躺在榻上,双目紧闭,眉心微蹙。
她在轮回仪中已经很久了。
玄微守在榻边,目光未曾离开她的脸。
他不知道她看见了什么,但他看见她的眉头越蹙越紧,额角渗出细汗,手指攥紧了被褥——像是在用力抓着什么,又像是在拼命放手。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落在她眉间,慢慢拂过。
那道蹙痕在他的触碰下,终于舒展开来。
他收回手,若有所思。
“难道是……那个时候?”
显灵大圣出现的时候,玄微和桑南霜已经施手用灵隐袍和敛息术将阿苗藏好了。但阿定能看到阿苗,这让桑南霜背脊绷直。
但阿定没有看阿苗,一如既往一直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