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欢愉时,她看得清清楚楚——那双清冷孤高的眸子里泛起惊涛骇浪,满眼满心,仿佛普天之下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她为此心潮激荡,乃至醒来后心跳仍久久不能平静。凭什么?凭什么眼前这个人,却能在醒来后,如此风轻云淡地将一切归结为“功法与修行”?!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诛心之问,玄微他张了张嘴,看着眼前桑南霜那双笑得凄艳、却盈满泪光的眼睛,那些说辞竟卡在喉咙里,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说话啊!”桑南霜自嘲地笑了一声,一把甩开他,别过头去低骂,“木头!笨蛋!”
她在心里狠狠唾弃着自己——她怎么就偏偏……喜欢上了这么一个不开窍的木头!
桑南霜再也待不下去,猛地掀开门,头也不回地化作一道流光,径直离开了客栈。
……
晨曦微露,空气中还弥漫着昨日大战后的惨淡气息。
桑南霜先去探望了获救的阿苗和其他孩童,确认他们安好后,便马不停蹄地急行了整整半日,终于来到了师父曾经提到的那片荒山。
这里,埋葬着她的生身父母。
当年凡俗界两国交战,她的父母死于国难。临终前,二人死守城池,宁死不愿抛弃故土,亦不愿向敌国归降,最终惨遭乱军杀害,尸被抛入荒野。若非当年他们曾施恩救过的一个乞讨孩童不忍心,拼死将两具遗体偷偷背出来埋葬,二老恐怕早已沦为荒野狗食。后来,是合欢宗的师父亲自赶赴此地,将二人的衣冠与骨灰迁至这处清幽安静之地,重新立碑安葬。
山风猎猎,草木萧瑟。
桑南霜半跪在湿润的泥土上,细心地拔去墓前的杂草,帮着父亲和娘亲插上清香与香烛。
微风吹过,烟气缭绕间,桑南霜看着石碑上那两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积压了一整夜的委屈、迷茫与情动后的酸涩,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一滴清泪自眼角悄然滑落,“嗒”的一声,砸在了冰冷刺骨的石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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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百步之外,一道玄色身影静静隐于高大的树荫之下。
玄微一路循着她的气息跟到了这里。
他不明白桑南霜为何要绝情离去,更不明白自己为何会一路尾随至此。
可就在他看见远处那个向来张扬恣意、仿佛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此刻正孤零零地半跪在荒冢前默默垂泪的瞬间——
玄微的胸口骤然袭来一阵极其尖锐的钝痛!
那不是魔气侵体,也不是经脉受损,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仿佛将肉身硬生生剜去一块的痛楚。看着她落泪,他的心……竟然在抽疼。
如果只是“修行方式”,只是“救命手段”,他为何会在面对她的质问时一字难启?又为何会在看到她的眼泪时感到心如刀割?
碎裂声隐隐自识海深处响起。
玄微额间那枚代表着至高无上、冰冷无情的清冷道印,在此刻缓缓浮现,而后“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隙!
二十年苦修的无情道心,毁于一旦。
可玄微感应到了道心的崩塌,心中却没有掀起半点波澜与惶恐。他根本不在意这长生大道是否会毁。
此刻他只想着走到她身边,将她一把揽入怀中,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玄微一向是个遵从本心之人,想到了,便如此做了。
他缓缓自林间的树荫下走出,踏过湿润的青苔,一步步走到桑南霜面前,随后掀起衣摆,蹲了下来,与半跪在地的她平视。
“你来干什么?”桑南霜别过头去,声音还带着一丝鼻音,没好气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