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
然后呢?
再听一次“查无此人”?
再经历一次记忆被无情否定的绝望?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仿佛被无形的冰霜冻结,微微颤抖着,却无论如何也敲不下去。
一股巨大的疲惫和冰冷的绝望,顺着被雨水浸透的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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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最尴尬的时刻开一个小小的、荒诞的玩笑。
就在她僵立之际,门内传来钥匙转动锁芯的“咔哒”声。
吱呀——
暗红色的铁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个围着围裙、身材微胖、面容带着常年操劳痕迹的中年妇女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个准备倒掉的垃圾袋。
她的目光,毫无防备地撞上了门外这个浑身湿透、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的陌生女孩。
四目相对。
当诺诺看着对面略带熟悉的面容,也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而门内的女子也正是路明非的婶婶。
婶婶显然也被这深夜的“访客”吓了一跳,尤其是对方狼狈的模样。
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本能地浮现出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但这份戒备,在看到女孩被雨水浸透的衣衫和冻得微微青的嘴唇时,迅被一种属于家庭主妇的、朴素的恻隐之心盖过。
“哎哟!姑娘!怎么淋成这样!”她低呼一声,也顾不上倒垃圾了,急忙把垃圾袋往门边一搁,转身快步走回屋内。
诺诺站在原地,雨水顺着梢滴落,局促感让她想立刻转身逃走,双脚却像被钉住。
很快,婶婶拿着一块干净但略显陈旧的毛巾走了出来,不由分说地塞到诺诺手里:“快擦擦!这大冷天的,淋病了可咋整!”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是那种对陌生人也忍不住唠叨几句的市井善意。
“姑娘,这么晚了,你来找谁啊?”她打量着诺诺,眼神里是纯粹的好奇。
诺诺攥紧了毛巾,指节泛白,喉咙有些紧:“阿姨……我之前……有个朋友住在这里。”
“朋友?住这儿?”婶婶的眉头微微皱起,努力在记忆里搜索着,“叫什么名字?这栋楼邻居我都熟,你说说看,没准儿我认识。”
那个名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舌尖。诺诺深吸一口气,轻声吐露:“他……也姓路。叫……路明非。”
“路明非?”婶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里是真实的困惑,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斩钉截铁地摇头,“姑娘,你记错地方了吧?这栋楼只有我们一家姓路!我家……”她顿了顿,语气无比肯定,“没有人叫路明非!”
“是嘛,抱歉打扰了。”诺诺显然早已知道了这个答案,并没有任何意外点了点头,便又转身离开。
“哎!姑娘!”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一个略显低沉的男人声音。
路明非的叔叔也走到了门口,他穿着家常的汗衫,手里还端着饭碗,看着诺诺单薄萧瑟的背影,脸上带着朴实的担忧,“这么大的雨……你晚饭应该还没吃吧?要是不嫌弃家里饭菜简单,进来对付一口?暖和暖和身子再走?”
“哎哟!你瞎掺和什么!”婶婶立刻扭头,压低声音,带着责备和一丝警惕,手指用力拧了一下叔叔腰间的软肉,“什么人都往家里领!日子还过不过了!”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但在这安静的楼道口,诺诺听得清清楚楚。
叔叔疼得一龇牙,脸上露出尴尬又无奈的神情,他赶紧拉着婶婶往屋里走了两步,背对着诺诺,用更低、更急的声音解释:“哎呀,你小声点!你看她那身衣服!仕兰中学的校服!路鸣泽的校友!一个小姑娘,大半夜的,一个人跑来找人,淋成这样……我们关照一下不是很正常吗?能有什么坏心思?”
婶婶听着丈夫的话,又探头看了看门外那个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无助的身影,女孩湿透的校服贴在身上,确实能看到仕兰中学的徽章轮廓。
她脸上的警惕和责备慢慢褪去,被一种混杂着无奈和同情的神色取代。
她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对着门口提高了一点声音,语气虽然还带着点别扭,但已经软化了许多:“那……那行吧,进来吃点热的驱驱寒,别真冻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