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打开的第一幅是山水小景。
一角山崖,半株松树,远山几笔淡墨。
构图极简,留白极多。
只一眼,周砚双眸一亮。
因为他看得出来,这画用笔还生,生里却有骨,有股子不服气的劲。
这恰恰是齐平生变法初期的特征。
“齐平生后来那种浓艳、老辣、天真浑然的面貌还没完全定型,但苗头已经在了。”周砚暗道一句,查看起了画卷上的印。
印是白文“齐氏平生”,朱砂沉进纸纤维里,边缘有自然晕散。
好半晌后,周砚看向刘向前,微微点了点头。
刘向前见状,眉头微动。
两人合作多年,他太懂周砚这个点头意味着什么了。
对方是觉得这幅画没问题。
“第一幅就没有问题,倘若十来幅全对,那就不是综合场里加几件齐平生的画作,而是能单独开一场‘齐平生’专场了。”刘向前心里那叫一个期待。
毕竟专场至少有三点好处。
一,是聚焦。
买家为同一个名字而来,不必在海量拍品里挑。
二,是溢价。
同场多件精品,会形成“错过这村没这店”的紧迫感。
三,是提高品牌影响力。
公司完全能够借专场做学术包装,图录请专家撰文,媒体自发报道。
当然,对于刘向前个人而言,还有第四个好处,那就是业绩。
一场成功的专场,比十场综合场都管用。
就在他心头火热时,周砚已经将第一幅画卷收好,看起了第二幅。
这第二幅是水墨虾。
三只虾,两浓一淡,虾身用淡墨写出,虾头点浓墨,虾须细如发丝,却笔笔中锋,断处意连。
整体水晕自然,不似后人洗刷做旧能仿出来的。
为了能看清虾节的过渡,周砚已经取出了放大镜。
虾节的过渡,是鉴定齐平生水墨虾最关键的地方。
仿者往往在这一处露怯,要么墨色断得太死,要么水晕散得太开,像是刻意做出来的“自然”。
而这幅画上,淡墨写出的虾身从头部到尾部,墨色由浓渐淡,每一节的衔接处都有极细的飞白,那是笔锋在纸上快速带过时留下的痕迹。
这种飞白,只有在墨将尽未尽、笔锋还聚着的时候才能出得来,后世仿者用笔根去蹭,蹭不出这个效果。
“错不了,齐平生早年画虾,还没有后来那种“似与不似之间”的极度凝练,但已经有了一股子活气,这虾不是在纸上,是在水里。”周砚心中有了判断,这就再次看向刘向前,微微点了点头。
刘向前见状,心口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他还真怕曹子建拿出来的画作就第一幅是真的,剩下的全是后仿。
周砚没有停,继续看第三幅。
第三幅是紫藤蜜蜂。
周砚仔细端详着紫藤的藤干,蜜蜂的翅,花叶的浓淡过渡。。。。。。
并没有因为前两幅为真而掉以轻心。
随着第三幅看完,周砚朝着刘向前再次点了点头。
第四幅,第五幅,第六幅。。。。。
随着箱子里最后一幅看完,周砚没有点头,而是朝着刘向前开口道:“刘总,十幅全真,都是齐平生变法初期的真迹,没有一幅后仿,没有一幅代笔。”
由于此前那九幅周砚都已经点头表示过了,刘向前对此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
然后,周砚的下一句话,让他喜出望外。
“而且,这十幅都不是普品,而是齐平生早期的用心之作。”
“十幅全都是精品??”刘向前双眸大亮道。-
“对。”周砚点头:“齐平生变法初期,大约是他五十五岁到六十岁这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