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刚过。
福满楼里静得只剩屋檐下偶尔滴落的夜露声。
曹子建从睡梦中醒来,在床上缓了一下后,这就翻身下床,朝着楼下而去。
大堂里只点着一盏马灯,灯芯压得很低,昏黄的一团光刚好罩住柜台前那片地。
孟辛,王伍这会去休息了,此刻,大堂内就剩下了负责看守山上雄一郎的方廷,郭小六以及在中堂盘息打坐的张全真。
“曹老板。”听到动静的方廷低低叫了声。
曹子建点点头,正准备说点什么,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丝动静。
回眸一看,发现是去上茅厕回来的万三。
“三爷。”曹子建打了个招呼。
“子建,这个时辰起来,是要去办什么事?”万三压低声音问道。
曹子建闻言,也没否认,点了点头。
万三见状,沉声道:“我去喊小伍他们起来。”
“三爷,不是出门办事,不用喊他们。”曹子建赶忙拦下万三:“而且这任务,不用动刀动枪。”
万三闻言,眼皮一抬,他已经猜到曹子建要做什么了。
给脚盆国人发电报。
“去吧。”万三开口道。
“三爷,那这边你和小六子先盯着。”曹子建说着,看向方廷,示意他跟自己过来。
就在两人准备朝后院电报室走的时候,柱子那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嗯——嗯——嗯——”声响。
曹子建定睛看去,发现发出声响的是被五花大绑捆在柱子上,嘴里塞着破布的山上雄一郎。
“给我老实点。”郭小六起身过去就是一拳,捣在山上雄一郎的腹部。
山上雄一郎闷哼一声,表情有些痛苦,可嘴里还是“嗯嗯”不停,眼睛死死盯着曹子建。
曹子建看了他一眼,发现山上雄一郎好像要跟自己说什么,这就朝着郭小六吩咐道:“小六,把他嘴里的布取了。”
“是,曹爷。”对于曹子建的命令,郭小六立马执行。
随着那块破布被取出,山上雄一郎大口喘了几下。
他被绑这些天,已经看明白了:这屋里进进出出,真正拿主意的是这个年轻人。
“你。。。。怎么才,能放过我???”山上雄一郎用蹩脚的中文问道。
曹子建没吭声,只是默默的看着他。
山上雄一郎见曹子建不接话,眼里的急色更浓,身子往前挣了挣:“我,可以,配合你,你要做什么,我都配合。”
“只要你能放我走,灞桥镇这边的事,我不会对任何人提起,这里死去的人,我自己会找个借口给搪塞过去。”
曹子建还是没说话。
越是这样,山上雄一郎心里越是恐慌。
他最不怕的不是被刑讯逼供,他怕的是这种不问、不说、不理,当他不存在的那种。
这比刑讯更痛苦。
因为刑讯意味着对方需要他开口,需要他的情报,需要他身上的价值。
只要有需要,就有交换,就有谈判,就有活路。
可曹子建完全不审不问,像对待一袋粮食一样把他搁在柱子上,他准备好的数套说辞和假情报,全都没处使。
这让山上雄一郎完全摸不清曹子建的路数。
也摸不清自己在这伙人眼里到底值几个‘钱’。
这把山上雄一郎彻底整糊涂了。
他到现在也不明白,曹子建等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在他的认知里,抓了敌方大佐,要么审,要么用刑,要么拿他去换人,要么直接处决。
可曹子建他们,从头到尾没审过他一次。
但是山上雄一郎懂得一个道理,那就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有活着,才能谈复仇。所以他只能选择主动出击,哪怕丢尽大佐的脸面,也得先撬开一条缝。
曹子建看着他,终于开口:“有用得着你的时候,我自然会让你帮忙。”
说完,他朝郭小六一抬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