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目光一收回来,就看见身边还围着一大群人,儿子儿媳孙子孙女全挤在跟前,一个个的没有眼力见,也不知道去干活。
她立马板起脸来,眉头一拧,冲着几人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该挑水的挑水,该劈柴的劈柴,都给我动起来!
一个两个杵在这儿跟个木桩子似的,等着我给你们赏钱啊?”
话音落下,大儿子先反应过来,弯腰拎起扁担就往井台那边跑,脚步又快又急,生怕慢一步又挨顿骂。
二儿子也赶紧去拾掇墙角那堆柴火,把袖子往上一撸,抱起一捆粗柴往木墩上一撂,抡起斧头就劈了下去。
几个儿媳一哄而散,大孙女领着妹妹们钻进了厨房,一个蹲在灶前生火,一个抱着一摞碗筷去洗。
最小的那个踮着脚尖够案板上的菜筐,就连孙子们也拿着扫帚,开始清扫屋门前的雪,各自忙手里的事去了。
院子里顿时活泛起来,脚步声、水声、劈柴声混在一处。
谢三娘站在原地叉着腰看了一圈,目光从东边扫到西边,确认没有偷懒耍滑的,这才松了松肩。
转身往自己的房间去,准备回屋歇上一会儿。
刚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朝身后的几个儿媳打量了一眼,视线在她们身上依次停了一停,心里在盘算着什么。
思索片刻后,收回目光,抬起脚步继续往前走去。
三刻钟后,谢三娘又走了出来,站在房门口,一手扶着门框,朝院子里正忙活的几个儿媳喊道:
“老大家的、老二家的、老三家的,都先停停手里的活,过来一下。”
几个儿媳闻言放下手里的东西围了过来,大儿媳一边擦着手一边问道:“娘,什么事啊?”
谢三娘扫了她们一眼,没有答话,转身径直往堂屋走去,只丢下一句话:“跟我进来。”
几个儿媳面面相觑,揣着满肚子疑惑,还是乖乖跟在了她的身后。
一跨进堂屋门槛,三人视线当即被屋中码放得齐齐的三份物件拽住了。
确切地说,是齐齐整整三大摞,一摞挨着一摞排在地上,中间隔着三掌宽的空当,分得清清楚楚。
每份都搁着两匹细布、一袋细盐、一袋白面、一袋白米,还有几包用油纸裹得棱角分明的药材。
一看就是镇上药铺里正经的好货,整整齐齐的放在地上。
明天就是回娘家的日子,这堆东西明摆着是给她们妯娌仨备的节礼,分量成色比往年哪次都丰盛。
三人眼睛唰地就亮了,大儿媳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身子,二儿媳的目光黏在那几包药材上挪不开,三儿媳的手指头在袖口底下悄悄攥了又松。
可转念又犯起了嘀咕——往年都是临到出门前才把东西递到她们手里,今儿怎么提前大半天就摆出来了,还全是这般金贵的稀罕物。
往年不过是一人一匹粗布、一斗杂粮就打了,今年这阵仗,倒叫人心里不踏实。
哪怕娘在王家做活后,年节时也没给过这么丰盛的手笔。
那会儿添的不过是一人半斤粗盐、多一瓢白面罢了,哪像今年这阵仗。
几人心底都揣着点打鼓的不安,站在门口你瞅我我瞅你,交换了好几个眼神,谁都没有先往前挪一步。
谢三娘没有理会几人,径直走到堂上主位落座,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端起桌上晾着的粗瓷大碗,咕咚灌了一大口凉白开。
几息过后,大儿媳还是没忍住上前半步,指尖在布裙上蹭了又蹭,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婆婆的脸色,试探着开口问道:
“娘,这……这是特意给我们的吗?”
谢三娘喝好了,放下碗,出“嗒”的一声轻响,拿袖子揩了揩嘴角,轻“嗯”了一声,接着说道:
“今年手头松快,每份都比往年添了不少东西。”
谢家这样的好东西还有不少,除了平时赏赐的,剩下的都是从王家那两个人手上薅来的。
她谢三娘才不会花钱买这些东西,贵的要死。
今天要让她们回去替自己办事,她才舍得把这些东西拿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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