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将目光从远处的山脉上收回来,落在原野上那些散落的建筑之间。
那些建筑有的是独立的院落,有的是几户连在一起的聚落,沿着溪流和湖泊分布,彼此之间隔着不短的距离,但都在灵气比较浓郁的位置。
两人从土丘上落下,沿着原野上一条被踩得光滑的土路向西走去。
路两侧的植被逐渐变得浓密,成片的竹林和灌木丛取代了原野上那种稀疏的草地。
空气中灵气更加浓郁,呼吸之间都能感觉到经脉中有微弱的暖意流动。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座小镇的轮廓。
镇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屋依着一道溪流而建,错落有致。
镇口立着一块石碑,碑面上刻着三个字——西荒镇。
镇口进出的行人不多,衣着各异,有散修、有樵夫、有采药人,也有一些看不出身份的修炼者。
他们的修为大多在神道到神相之间,偶尔有几道神祖境的气息从镇中某处院落里透出,内敛沉静,像是在闭关。
老妪在镇口停下脚步,侧头看了李天一眼:“这里可以落脚。西荒镇是西荒外围最大的镇子,南来北往的散修都在这里歇脚。”
李天点头,两人并肩走入镇中。
主街不长,两侧的店铺门面低矮,招牌多是木制的,漆色斑驳。
街边的茶摊和酒肆已经开了几家,有人在里面坐着喝茶,有人在低声交谈。
空气中弥漫着灵茶和食物的气味,混着溪流带来的湿润凉意。
老妪在一家挂着“西荒客栈”招牌的楼阁前停下,推门走了进去。
柜台后站着一个神相中期的中年妇人,面容普通,见两人进门,语气平淡地开口:“住店?”
“两间房。”老妪取出一枚储物戒指放在柜台上。
妇人接过戒指,神识扫过,从柜台下取出两块玉牌放在台面上:“二楼尽头,左手两间,相邻。”
老妪拿起玉牌,转身上楼。李天跟在她身后,沿着楼梯走上二楼。
走廊尽头左手边有两间相邻的房间,老妪推开第一间的门,李天推开第二间。
房间不大,光线不算好,但足够安静。
李天在床边坐下,闭目调息了片刻,将这几日消耗的神力恢复了大半。
他睁开眼,推开窗,看着窗外后巷中那条窄窄的水渠和对面人家的院墙,沉默了片刻。
他站起身,推开房门,走到隔壁老妪的房门前,抬手叩了两下。
门内沉默了一瞬,老妪的声音传来:“进来。”
李天在桌边坐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前辈是中洲人。”
老妪的目光在李天的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落在窗外那片窄窄的院墙上,眼里带着伤感。
“那是八百年前的事了,我和他为了寻找风帝传承,去了南洲。没想到这一去,就是八百多年,直至我一个人回来。”
老妪的话音落下后,客房内安静了片刻。
窗外的暮色正在缓慢地沉下来,将院墙上那道窄窄的光影收走,只剩下一片灰蓝色的暗影。
李天没有接话,知道老妪说的“他”是谁,就是裂风峡风帝殿中那具枯骨。
当初他在风帝殿中见到那具枯骨时,老妪已经在殿外等了八百年。
她等的人,已经坐化在那座殿里,只剩下一具残骸和残留的风之意蕴。
老妪转过头来,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太多情绪,像是那些伤感已经被时间磨得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影子。
“我姓孟,孟瑶。”她说,“八百年前,我和他是师兄妹,同在西荒山修炼。门中弟子数千,神祖境的长老有十几位,掌门是神祖大巅峰,差一步就能踏入神帝境。”
李天没有打断她。
“后来出了变故。”孟瑶说,“掌门闭关冲击神帝境失败,神魂受创,西荒山内部争权夺位,几派长老各执一词,门中分裂。我和师兄不愿意卷入争斗,离开了无量山,四处游历,寻找突破神祖境更高境界的机缘。我们走了很多地方,南洲、北洲、东洲,最后在南洲裂风峡找到了风帝遗迹。”
她顿了顿:“裂风峡那处风帝遗迹,里面有《风神九转》的全篇,还有风帝毕生对风之法则的感悟。师兄想继承风帝传承,但传承殿的考验太深,他进去之后没能出来。我在殿外等了很久,直到你的出现,才知道他陨落在里面了,最后才离开了裂风峡。”
李天没有开口。
孟瑶继续说:“我本想回中洲,但路上出了些事,在北洲多待了一段时间。后来辗转回到中洲,现在已经过了八百多年了,西荒也变了模样,早已物是人非。”
李天没有接话,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前辈的师兄,在裂风峡中留下了风之意蕴和《风神九转》残篇,晚辈得到之后才能修炼这门功法。后来在雨坟中遇到风帝残魂,才得到了完整的九转全篇。”
孟瑶听到“雨坟”两个字时,浑浊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你见过风帝残魂?”
“见过。”李天说,“在东海雨坟深处,有一口青铜棺椁,风帝残魂从棺椁中浮现,将《风神九转》全篇灌入我识海。他说当初联盟城覆灭时,他以三面‘君’字旗布下封印,将自己的一缕残魂留在了那里。”
孟瑶沉默了很久,最终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你能得到风神九转全篇,是你的机缘,好好修炼,我相信你的路会走的更远。”
李天没有说话,目光在老妪那悲伤的脸上流转,“前辈,如果你想学,风神九转我可以全部告诉你,也不枉那位前辈的一生寻找,前辈自己也可以修炼,也不会让那位前辈留下遗憾。”
孟瑶听到这句话,目光落在李天脸上,像是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片刻后她摇了摇头:“你的功法是你的机缘,我不该要。”
“前辈的师兄在裂风峡等了一辈子,为的就是这门功法。”李天说,“前辈等了他八百年,最后只等回来一具枯骨。这门功法是前辈师兄毕生所求,也该让前辈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