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睁开眼。
魔都紫色的天光从窗外渗入,覆眼的白纱还在脸上,身下是明光宅主屋柔软的床榻。
我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盯着头顶模糊的床帐。
胸口的心跳,一下,一下,一下,急促得像擂鼓。
梦中那双紫色的眼睛,和那句撕心裂肺的“七七”,还在脑海中回荡。
百慕止璃。
他说那不是梦。
他说他真的是百慕止璃。
他说……三个月后,傲昙大婚,他在龙皇宫等我。
傲昙大婚?——我目前还没得到消息,不过想来应该不会错,傲昙将会在三个月后迎娶折灵为后。
看来他觉得三个月后傲昙大婚,我这个启国女帝会派人去贺喜?
呵呵,不说傲昙会不会有这个胆量邀请我启国,就算真的邀请了,我也只会是派人去贺喜,而不是自己去。
算了,一个梦而已,不必过多理会。
我这么想着,可脑海中,却还是闪现了百慕止璃最后被雾气吞没时,那张苍白如纸、泪流满面的脸。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翻身坐起。
覆眼的白纱下,什么都看不清。
忽然,肚子叫了一声。
我躺在床上,盯着头顶模模糊糊的床帐,那声“咕噜”在寂静的黎明前格外清晰。
饿了。
我摸了摸肚子,有些哭笑不得。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自从成了女帝,一日三餐都是御膳房精心备好的,什么时候饿过?就算是后来扮成焰璃东奔西跑,也总有干粮丹药垫着,不会真让肚子空着。
可此刻,那股饥饿感实实在在,从胃里一直窜到嗓子眼。
我想起了梦里的那些菜。
月华白玉羹,翡翠青菘,琥珀腊味。
那些菜在梦里没有味道,可它们的样子,它们曾经的味道,此刻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月华菇的鲜,青菘的脆,腊肉的香,混着永夜森林清晨的雾气和小木屋灶膛里噼啪的柴火声……
多久没吃过那样的菜了?
成了女帝之后,端上来的都是什么“九转玉玲珑”、“雪魄冰心盏”、“凤凰涅盘盘”,摆盘精美得像艺术品,味道也无可挑剔。可我只是机械地吃,从来没想过自己到底喜欢吃什么。
忙着政事,忙着找灵矿,忙着和各方势力周旋。哪有时间想这些?
如今,因为一个梦,倒是想起来了。
我翻身坐起。
既然饿了,那就去找点吃的。明光宅这么大,总该有个厨房吧?
披上外衣,拉开门。
廊下的风迎面扑来,带着魔界清晨特有的、混杂着硫磺与暗香的气息。天边还只有一丝极淡的灰白,整个宅子都笼罩在黎明前最深的寂静里。
然后我看见了廊柱下的人影。
柏霖。
他站在廊柱旁,身形笔直,像一株沉默的树。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朝我微微躬身。
“主人醒了。”
我愣了一下,走过去。
“你怎么没去休息?”
白纱覆眼,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知到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初雪古剑般的冷冽气息。此刻那气息很淡,淡得几乎察觉不到,像被刻意压进了很深很深的地方。
“这几日主人眼睛不方便,”柏霖的声音平稳恭顺,“小的想着主人夜里醒来有什么事,在外面候着,也好快些伺候。”
忽然想到,前一天晚上自己离开了明光宅去看了迦菀,柏霖不会也在外面等着吧,不过后来一想,不对,自己偷偷离开明光宅的时候是感受过的,柏霖不在外面,看来他是在白天感受到了自己蒙眼的不方便,才又做了决定。
我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