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
摆碑站在我面前,面色依旧凝重:“后来点红说,那位……姑娘,不对,公子,吐完血不到半个时辰就醒了。如今已经可以下地行走,修为也在慢慢恢复。一切都在好转。”
我沉默了。
“那……”我开口,声音艰涩,“司琴,或者说那把琴呢?”
“点红说了,”摆碑的声音很轻,“那风灵根进入公子体内之后,那把琴就化作了齑粉,消散了。”
消散了。
什么都没剩下。
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司琴死了。
那个曾经逼迫威胁我、又被我囚禁、被我放逐的琴魔,那个一生作恶多端、杀人无数的魔头,那个我从来没有当成过“自己人”的旧识——
死了。
死前,他用自己仅剩的、唯一有价值的东西,救了我的人。
“跟她说,我这一生,杀人无数,仇家遍地。死了之后,大概没人会记得我。”
“但是,你家姑娘要记得我。”
我闭上眼。
白纱覆眼,什么都看不见。可此刻,我仿佛能看见司琴那张苍白消瘦的脸,看见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暗紫天光时那释然的神情。
他这一生,汲汲营营,不择手段,到头来落得这般下场。
可他死的时候,却笑得那么平静。
“也好……”我长叹一声,“这样也好……”
摆碑看着我,欲言又止。
片刻后,她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上官,您之前让我去调查‘拂面春’酒液的用料,现在有结果了。”
我回过神来。
拂面春。
对,还有这件事。
“可有异常?”我立刻问。
摆碑点点头,面色变得严肃起来:“有。”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玉瓶,正是我前夜交给她的那个。玉瓶里还残留着一点酒液,在光线下泛着清透的光泽。
“拂面春的用料倒是正常,”摆碑缓缓道,“无非是魔界黑麦、几种常见的香草,酵三年而成。不过——”
她顿了顿。
“不过什么?”
“不过,多加了一味材料,”摆碑抬起头,看着我,“叫‘九曜花’。”
九曜花?
我皱起眉,这名字从未听过。
“九曜花,”摆碑解释道,“是一种极为稀有的魔界灵植,只生长在魔气最浓郁的地方。这种树的花朵,开花时香气极其馥郁,但九千年才开一次花,花期只有三个月。”
她顿了顿,补充道:“最近一次开花,是半年前。”
半年前。
“在哪里开的花?”我问。
摆碑看着我,一字一顿:“魔皇宫中。”
我的心猛地一跳。
“开花之后,”摆碑继续说,“魔都方圆五万里,都可以闻到那股香气,让人如痴如醉。据说那三个月里,魔都的百姓每天都沉浸在花香中,精神振奋,修为都有所提升。”
“而上官给我的拂面春中,”她举起那个小玉瓶,“有极少量的九曜花花粉。虽然很淡,但确实是九曜花无疑。加入这种花粉之后,拂面春的风味会提升很大一个台阶。”
她看着我,眼神意味深长。
“小的猜测,这拂面春——可能是从魔皇宫中流出的。”
魔皇宫。
拂面春,来自魔皇宫。
那个酒,那股让我想起春风酿、让我想起上古往事的味道,来自魔皇宫。
我站在那里,脑海中无数念头翻涌。
半年前魔皇宫九曜花开,酿成了这特殊的拂面春。那么,是谁酿的?阿宴?还是魔尊本人?他们为什么要酿这种酒?这酒里那股能够撬动神魂记忆的力量,是九曜花本身就有的,还是……
还有,柏霖那天说,拂面春是“魔都寻常酿酒坊都会酿的酒”。他在撒谎。
为什么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