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雾峰。
温寒踏着夜色而来。
山路崎岖,夜风凛冽,但他走得很急,几乎是用跑的。道袍的下摆被荆棘划破,冠歪了,他也没顾上整理。
到了那个隐蔽的洞口,他深吸一口气,推开石门,走了进去。
洞府里很暗。
只有一盏油灯亮着,灯焰微弱,随时都会熄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烧焦的草木,又像是腐烂的血肉,混在一起,让人作呕。
温寒快步走到莲台前,然后,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沧水真人盘膝坐在莲台上,身下的蒲团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浸透,变成了暗褐色。他的脸色惨白,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紫,眼窝深陷,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瘦了一圈。
腹部的净蚀青焰还在燃烧。
但那火苗,比上一次温寒看到时小了很多。上一次还有拳头大小,这一次只剩下蜡烛那么大的一点,青色的火焰在黑暗中微微跳动,随时都会熄灭。
更可怕的是伤口。
那些红色的菌丝,像是无穷无尽一样,从伤口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它们在沧水真人的腹部蠕动、缠绕、生长,每长出一截,净蚀青焰就烧掉一截。但烧掉一截,又有新的长出来。
仿佛永远也烧不完。
温寒只觉得心神大恸。
他“扑通”一声跪在莲台前,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师尊,您还好吗?”
沧水真人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曾经明亮如星,曾经威严如渊,曾经让无数修士不敢直视。可现在,那双眼睛浑浊了,黯淡了,像是蒙了一层灰。
但当他看到温寒时,那双眼睛里还是浮现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
“乖徒儿。”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师尊还好。”
“师尊,可是您的伤口……”温寒的视线落在那不断涌出的红色菌丝上,声音哽住了。
沧水真人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好了,不说了。”他的声音虽然虚弱,但语气依然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外面情况如何了?”
温寒知道,师尊这是不想让他担心。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悲痛压下去,将最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说无根泉眼的情况越来越不好,水色变红,凝光水母越来越少,李岩师祖他们快撑不住了。
说柳霖今日请他喝茶,话里话外想要更多的无根泉水,理由是建木灵枝状态不稳定。
说黑衣人投毒的事,说凌海的令牌,说李岩师祖传了他《太上清静经》的《净世篇》。
沧水真人静静地听着,一言不。
等温寒说完,他沉默了很久。
洞府里只有油灯燃烧的细微声响,和净蚀青焰烧灼菌丝时出的“滋滋”声。
“枯木宗……他们到底要什么?”沧水真人喃喃道,像是在问温寒,又像是在问自己。
“师尊。”温寒抬起头,眼中带着思索的神色,“徒儿猜测,他们要这么多无根泉眼的泉水,应该是他们宗门的建木出了问题。否则,徒儿实在想不出,他们要这么多无根泉眼的泉水做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道:“每日三滴无根泉水,就算是一滴,也足以让任何灵植起死回生。更何况已经过去好几日,那一节嫁妆灵枝就算原本已经濒临枯死,此刻也应该恢复生机了。他们说状态不稳定……徒儿觉得,更像是他们宗门的建木本身出了问题。”
沧水真人缓缓点了点头。
“你的猜测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