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腰夫人的脸色冷了下来。
不是因为斯赟提到了焰璃,而是因为斯赟把焰璃和轩黎雪联系在一起。这是一个很阴险的暗示——如果焰璃被怀疑是轩黎雪的奸细,那么和她交好的呼延灼画、乃至整个呼延府,都会被牵连。
“少主。”月腰夫人放下酒杯,声音不高,但带着一丝寒意,“慎言。”
她看着斯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若那焰璃真是轩黎雪的奸细,阿宴姑娘如何会请魔医救治?魔尊又怎么可能还让焰璃留在魔皇宫?再说了,焰璃和我家灼画素来交好,若真有问题,灼画如何会让我对她多多照顾呢?”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像冬天的风,刮在脸上生疼。
“少主,你说这些话,难道是说灼画也和叛乱的轩黎雪有关吗?还是说——你认为我呼延府和轩黎雪有关?”
斯赟当然知道轩黎雪和焰璃没什么关系。他只是不开心最近呼延府风头无两,很不开心。所以故意找些话来刺月腰罢了。
此刻听到月腰夫人这么说,他立刻换了副嘴脸,伸手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瞧我这张嘴,瞧我这猪脑子。”他笑道,“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想不清楚,还是夫人分析得透彻。”
他顿了顿,像是又想起了什么。
“对了,那灼画小姐既然让夫人多多照看那焰璃,如今焰璃陷入昏迷,夫人不请人来看看吗?一直昏迷也不是个事啊。”
月腰夫人冷眼看着斯赟,目光像两把刀。
“斯少主,你到底想说什么?”
斯赟笑了一下,正要开口——
“阿宴姑娘到——”
内侍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尖细而悠长,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群臣原本还在三三两两地社交聊天,听到这一声,全都安静了下来。他们转过身,面向殿门,齐齐行了一礼。
“见过阿宴姑娘。”
阿宴从殿外走了进来。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上,轻飘飘的。水红色的长裙拖在地上,裙摆上的曼珠沙华在烛光下像是活了过来,一朵一朵地盛开。朝天髻上的赤金步摇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晃,出细碎的、清脆的声响。
她的脸上带着笑,那笑容温柔端庄又大方得体,是无懈可击的笑容。
但如果你仔细看,会看到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烛光,不是月光,而是一种更加原始的、带着野性的光。
那是得意。
是满足。
是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快意。
“大家快平身。”阿宴开口,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谦逊,“阿宴受不起这礼。”
嘴上说着受不起,但她的脚步没有停,她的下巴没有低,她的目光从群臣的头顶上扫过去,像是在检阅自己的子民。
群臣齐声道:“阿宴姑娘言重了。”
然后才直起身来。
阿宴走到了魔尊下的位置——那里摆着一张单独的案桌,比群臣的案桌都大,比群臣的案桌都高。这是整个大殿中仅次于魔尊的位置,只有阿宴有资格坐在这里。
她在案桌前坐下,目光扫过左右两边的群臣。
左边第一个是呼延府的月腰夫人,右边第一个是斯府的斯赟。
两个魔界最有权势的女人和男人,分列左右,像是她的左膀右臂。
阿宴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