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药香与龙涎香的气息交织,沉郁得几乎让人窒息。
老皇帝躺在龙榻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眼睛,依旧射着锐利的光,带着帝王最后特有的浑浊与精明。
众太医问过脉,想尽一切办法吊住了皇帝这一口气,好叫他交代完后事。
太子十一侍立在侧,满目愁容。太后坐在床边,泪流满面。
地上嫔妃、皇子、公主跪满床前,哭声不绝。
赵锦绮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跟着过来的,此刻扶着屏风站在众人之后,呆滞的看着龙榻上气息微弱的皇帝,恐惧占据了所有理智。
她的父皇,要离开了!
皇帝喘着粗气召来几位受信任的大臣,只有溥洽在追查天牢失踪叛贼,没能赶来。
重新写下传位诏书,皇帝驾崩后十一皇子赵文棣继位,几位大臣辅政。
又叮嘱太后、德妃与后宫众人几句,已是力竭,转头看向门口,问道:“靖硕王……来了吗?”
恰巧此时溥洽进来,应了句:“臣弟来迟,皇兄恕罪。”
穿过众人,溥洽行至床前。
皇帝问:“叛贼抓到了吗?”
溥洽道:“臣弟无能,干系重大的几人都没了,应是被兖州那边派人救走了。”
皇帝闻言,喉头滚动,猛烈咳嗽几声,眼角落泪恨恨道:“逆子!妖妇!朕有生之年,看到了大梁降书,本以为江山永固,不想这逆子……咳咳咳!”
皇帝颤颤巍巍伸出手,拉住靖硕王的手,递出九锡王冠:“新帝年幼,皇弟,朕将这大周一切都托付给你了,务必替朕收复兖州,否则,朕死不瞑目。”
这便是允溥洽摄政王之位。
溥洽应下:“皇兄放心,臣弟定竭尽全力,辅佐好新帝。”
皇帝松了口气,点点头,将众人都遣出去,只留下太子,和远处的赵锦绮。
皇帝缓缓转过头来,眼中闪过柔情,唤了一声:“娇娇!”
赵锦绮哭着跪到龙榻前,拉着皇帝的袖子,一声声的喊父皇。
皇帝语气中带着一股回光返照般的慈和:“好孩子,这一年你吃了许多苦,父皇没有替你母后照顾好你。”
赵锦绮哭着摇头:“不,父皇,儿臣不苦,儿臣一点都不苦。”
皇帝捏着她的手,捏的很用力,眼角流泪:“朕这一去,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朕还未给你寻好照顾你之人……朕不放心。”说着皇帝情绪激动的低嚎,胸口居然起伏。
赵锦绮吓得急忙帮他顺气,哭着安抚他。
皇帝紧紧捏着她的手,圆睁着眼:“娇娇,你是否已有了心仪之人?趁朕还有一口气,朕,替你赐婚。”
赵锦绮哭得梨花带雨,只是摇头。
皇帝道:“若没有,朕给你和唐家小子赐婚,无人照看你,叫朕怎么安心走。”
赵锦绮看着那有些狰狞又不甘心的面孔,恐惧、悲伤将她全部占据,她慌了神。
太子在一旁道:“姐,我们是走你那密道才逃离皇宫的。
父皇放心不下你,若真有心仪之人,便告知他,让他安心走吧!”
赵锦绮被蛊惑的一时昏了头,只觉得自己不说便是不孝,哭着点了头:“儿臣已有心仪之人。”
皇帝手上的劲儿更大:“是谁?
是谁?
是……溥洽是吗?”
赵锦绮被逼问着点了头。
皇帝忽然一下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松开她,手垂在床上,有气无力的骂了句:“荒唐!”
赵锦绮跪坐到地上,才惊觉自己方才暴露了什么,她猛然抬头看向床榻上气若游丝的父皇,又惊慌看向十一。
十一给她个安心的眼神,招手示意她退下,一切交给他。
赵锦绮呆呆的起身往外走,走到屏风后便停住了脚步,静静立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