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筠亭今天休假,不用穿制服。他手里提着一个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江桓不知他什么身份,只上下打量他一眼,没好气道:“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傅筠亭说,“重要的是江董事长别忘记自己是谁。你有功夫在这里欺负女人和病患,不如好好想想一会儿该怎么做公关、删视频。
上次您出丑闻致使江氏股价大跌到现在还没恢复,如今您还想在复刻一次吗?”
傅筠亭一挑下巴,江桓顺着他给的方向看去,远处不少路人举着手机朝他们这里拍摄。他不确定手机的收音效果如何,对话有没有录进去,但也生了忌惮之意。
江桓抽回自己的手。傅筠亭的握力不小,让他手腕酸疼不已,但他表面装做若无其事,只傲慢地看向地上的徐闻静母子二人。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好自为之。骏诚,我们走。”
江桓像只打了胜仗的斗鸡,昂挺胸地离开,在他脸上看不出半分欺凌弱小的愧疚,更看不见对亲生骨肉遭遇的怜悯。
他经过江骏诚身边,示意他一起回去。江骏诚没有像往常那样乖乖跟江桓上车。他背对着江桓,径直朝江易他们走来,目光中透着阴冷与一种读不懂的狂热。不过他所释放的恶意,让在场三人都察觉到了。
傅筠亭扶着江易坐回轮椅上,并和徐闻静一同阻挡住江骏诚前进的脚步。
徐闻静厉声质问道:“你想做什么!?”
江骏诚没有回答她,只是透过两人之间的缝隙死盯江易看,似是要把他瞪出一个窟窿。
江易没有退缩,仰头回应着他的审视。而另一边,傅筠亭也在端详着眼前的这个人。
傅筠亭在热搜上刷到过江骏诚的采访。从面相看,江骏诚不是一个气量宽广之人。可对外他要维持“贵公子”的人设,因而面对采访时,他总是谦逊有礼,做出亲和力极强的模样。然而眼下的江骏诚和采访中的人大相径庭。
傅筠亭看不到,却能察觉出来他身上带有怨气,并且这股怨念不是出自于其他冤魂厉鬼,而是来自于他本人。不过,这股怨气却又有着强烈的违和感。
爱与恨都是一股强大的能量。当恨意到达一定程度,不仅会改变一个人的容貌、气场,还会招来邪祟。在道教戒律中,怨恨是“十恶”之一。强烈的怨恨会损伤自身功德,故而人要时常修心修性。
而其他宗教则认为一个人的怨恨在到达顶峰时会具象化,变成“生灵”。这和汉语中的词汇意义不一样,它是指活人的灵魂因强烈的怨恨、嫉妒等情绪而脱离肉体,化为具有独立意志、去攻击他人的怨灵。
虽然不同宗教对“恨意”有着不同的看法和解释,但总归他们都认为这是一股强大的能量。而活人和鬼魂所产生的恨意表现又有所不同。
江骏诚身上的违和感就在于此。他身上散出的是一股死气,既亡灵才会产生的恨意,可他本人明明……
当初在高桥哲也的神社做准备工作时,闲暇之余,江易跟傅筠亭提到过江骏诚的遭遇。如果当天晚上,尹晓和江易离开之后,江骏诚又被伊藤家和岳乾坤带了回去,对他做了一些手脚,那么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江骏诚,会不会已经是个‘活死人’了。
傅筠亭这么想着,上手一把抓住江骏诚的手腕,手指不动声色地搭在他的脉上:“江先生,您有什么话就说,这么近的距离,我想对方应该能听到。如果您没有话说,那就离开吧,病人要回去输液了。”
手指皮下是跃动的脉搏,这让傅筠亭心中狐疑更甚。
良久,江骏诚机械地转过头来,他的眼中有对光的反应,瞳孔也并未扩散。
这些迹象表明,他是活人没有错。
江骏诚看了一眼傅筠亭,又转而看向徐闻静。他依旧保持着被抓着手腕的姿势不动,只眼神中的阴冷融化了些许。继而他慢悠悠地开口道:“妈,我从r国回来,伤了一只眼睛,很疼……当时,小易也在,他没有救我,我差点死在了那里……”
他的声音很沙哑,像一个刚穿越沙漠,久久未饮水的旅行者。
徐闻静与他目光相对之时心中一震。她生出一丝心疼,江骏诚不是她生的,也是她养大的,现在他变成了这样,她也不好受。可他受伤的前因后果,江易已经跟她交代得明明白白。他下咒害李婉琳的事,徐闻静也全都知晓了。现如今,她对于江骏诚的那点怜悯已经无法战胜依据事实而诞生的理智。
她沉下声,对江骏诚说:“如果这是你与虎谋皮失败后的代价,那我只能告诉你两个字——‘活该’!
我该说的,该讲的,早在你成年之前,就已经全说了。你在和伊藤家合作时,有没有想起来过一句。哪怕记得半句,我想你今天也不会是这个样子。
骏诚,妈知道你受了很大的打击。但……从长远看,这也许不是一件坏事。妈希望你能吸取这次教训,往后不要和那些心思不正的人混在一起,他们迟早会害了你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江骏诚在听完她的话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反应,像是有什么理解困难症。随即,他的眼中再度被阴冷填满。
他猛地将手一抽,转身离开,再不回头看徐闻静一眼。
傅筠亭推着江易回到病房,简要给他做了检查,确认他无碍后又找了个借口支开徐闻静。病房中,再次剩下了他们两人。
“谢谢你。”江易诚恳地说,“要不是你,我想江桓他们也不会这么快离开。”
傅筠亭挑了挑眉:“你不用客气。我也只是凑巧遇到,站出来了而已。他们闹这么大动静,就算我不出现,也会有保安和其他看不过去的好心人出来主持正义。”
“你还真是……”江易靠在床上,叹了口气笑笑。
“我怎么了?”
“像个小学生。我不是在骂你!我想说你活了两世,还这么天真、赤诚……主持公道的好心人,你竟然信这个?傅筠亭,你是不是从没遇到过什么打击啊?”
傅筠亭咧嘴一笑,反问道:“我就不能再受到打击之后,仍然相信世上好人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