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癸婆婆吃了一惊,手一扬,连忙将帘子拉严。
视线被隔断,江易心头一空,慌得迈步就要往前冲,却被金癸婆婆拦下。
“你这小孩,我怕人闯进来还特意锁了门,你一下就给我撞开了!”她压低声音,推着他往外走,“你先出去,别让其他人知道。”
金癸婆婆推着他到了门口。江易转了个身,将门重新锁上,自己留在医务室说什么也不出去。
“小易……”
“您让我见见她。我留在这儿还可以帮您。”江易急切地说,“您就一个人,又不能找其他学生教师帮忙,只有我最合适。”
金癸婆婆左右为难。他说得倒也没错,她一个人未必应付得来,可尹晓毕竟是个姑娘家……
“让他留下。”
帘内传来尹晓虚弱的声音。
江易得了她的许可,迫不及待要去找她,没想到再次被金癸婆婆阻拦。
“你先等一下。”她说,“我叫你,你再进来。没事别掀帘子。”
“好。”江易点头。
金癸婆婆找了一块干净的布搭在尹晓肩上,替她遮住身前。她的动作很快,全程不到二十秒,可帘子外面的江易却觉得十分难熬。
他的内心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冷静。没见到她时,他恐慌不已;如今见了面,恐慌反而更深。那些伤口在他眼前挥之不去。他只想守在她的身边,一步也不离开。
“好了,小易。”
金癸婆婆刚说了第一个字,江易就已飞奔到尹晓身边。
布料遮挡住了她的前胸,可裸露出来的皮肤上,没有一处不粘着血。肩膀和腹部那些狰狞的伤口,无声地将她遭遇的凶险展示在江易面前。
右臂上的咒纹已然褪去,灼烧的痕迹却没有消失。手腕刺青附近的皮肉被腐蚀得一干二净,留下一道深沟似的伤痕。裙子硬邦邦地粘在腿上,浓重的血腥味挥之不去。
江易几乎不用动脑子,就能猜到裙子是被血浸泡过又干涸,才变成了现在这样。不过他不确定她的双腿有没有受伤。她脚上的鞋子不翼而飞,不知走了多远的路。
从江易认识她那天起,何时见过她如此狼狈。他的心底泛起钝痛:那么深的伤口,她一路回来,该有多疼。
紧接着,他又被恐惧包围——也许差一点,她就回不来了。
江易伸出手,想去抚摸她的脸,手指却在悬停。他不敢碰她,怕再弄疼她。他蹲下身,想问是谁把她伤成这样?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她一个人是怎么回来的?他想说,他一定会替她报仇,绝不会放过那些伤害过她的人。她受的伤害,他会成倍从他们身上讨回来。
可最后他只抬头凝望着她,缓缓说道:“我们到家了,晓晓。你不会再有事了。”
尹晓低头看着他。那双带着水光的眼眸中映出自己的身影,她鬼使神差地抬起了还能动的左手。
“你想拿什么?”江易慌忙握住她的指尖,“你肩膀还有伤,要什么我帮你。”
尹晓不语,只是继续向前。江易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又怕她扯动伤口,只能稳稳托住她的手腕,让她借着自己的力,去找她想要的东西。
江易望见她的手最终落到了自己脸上。她挪动大拇指轻轻摩挲他的脸颊。
江易眼眶一热。想让自己更加贴近她一些,可顾念着她手心里有伤,便将她的手拿了下来,自己主动贴上她冰凉的手背。
“你摸到我了。”他哽咽着说,“我是真实的,对不对?你回来了,回到我们身边了,晓晓。”
尹晓嘴唇轻启,江易赶在她出声前,开口道:“这里一切都好,没出什么事。那边派来的人都被我打了,没有一个人闯进学校。”
尹晓的眼角垂了下来,整个人放松了许多。她对着江易,缓缓点了一下头。
江易还想跟她说什么,又听金癸婆婆叫他:“小易,你让她平躺在床上。”
“平躺?”江易惊道,“可婆婆,她的后背……”
“我知道,但她腹部的伤口最严重,得先处理那边。暂时躺一会儿,问题不大。你撑着她些,别让她自己用力,免得伤口再裂开。”
“好。”江易应了一声,回头对尹晓轻声说,“我抱你。我们先躺下,马上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