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妞自认嗓门全村第一,硬是把唱名这差事揽了去。
大喇叭往手里一攥,底气更足。
那声音在寒风里炸开,愣是带出一股热乎乎的喜庆味儿。
紫四郎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衣摆被风掀得老高,脸冻得红彤彤,嗓子却亮堂得很。
“大家伙儿排好队啊,念到名字的,先到小四、小五那儿按手印,领银钱,再去阿宸那边领节礼!”
紫四郎低头扫了眼手里的单子,又扯开嗓子补充几句。
“凡是在加工坊上工的,人手一份节礼。”
“猪肉五斤,肥瘦相间。”
“点心两包,一甜一咸。”
“蔬菜一小筐,刚从地里起出来的,还带泥呐。”
“再有一挂红纸炮仗,个顶个的响……”
紫四郎刚宣布完节礼,底下“嗡”地一下,就炸开了锅。
“哇,这么多。”赵常扎着双丫髻,踮着脚尖,眼睛亮得能照出人来,使劲拽着赵黄氏的衣角。
赵黄氏也欢喜得直点头,眼眶也渐渐湿润起来。
她原本还盘算着,今年手头富余了,年货得好好置办置办。
哪成想,年终奖加上猪肉菜蔬,就算是她不置办,她跟孙子孙女,还有大儿,都能过个像样的肥年。
这哪是节礼,这是喜上加喜啊。
“竟然还有青菜?”许乐头上裹着蓝围巾,缩着脖子直往前探,“这大冷天,青菜比肉还稀罕,紫家想得也太周到了。”
赵铁头咧着大嘴直乐,搓着冻红的手:“正好,俺家那小孙儿天天吵着要炮仗,这回好了,一挂现成的。”
“等到除夕夜里点上,噼里啪啦一响,保准崩走一年的晦气。”
四周人听了,全跟着笑。
操场上热腾腾的,跟开了锅似的。
队伍虽然排得歪歪扭扭,可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再真切不过的笑容。
有人伸着脖子往前数,还有几个人轮到自己,有人小声盘算着,拿新发的银子去镇上扯几尺花布,给家里人都做件新衣裳。
也有那急性子的,已经凑成堆争起来,说这五斤猪肉,一半炖着吃,一半剁馅包饺子,葱姜都备好了,就等肉下锅。
操场上叽叽喳喳,跟进了个大笼屉似的,热气直冒。
紫四郎放下大喇叭,朝王三妞那边抬了抬手。
“杨桂花,”一直关注这边的王三妞立马会意,大声唱出了第一个名字,嗓门亮得能掀了半边天,“年终奖五两银子。”
“来啦,来啦,”杨桂花乐呵呵从人群里挤出来,小碎步带风。
她按照要求,先是到小四那儿按了手印,又从小五手里接过一锭白花花的大银锭子,托在掌心颠了颠,笑得见牙不见眼。
“哟,今年又涨了?”杨桂花把银子翻过来看了看。
“涨了。”小五点头。
“去年四两,今年五两?”
小四点着小脑袋:“对,小姑姑说了,大家都辛苦了一整年,怎么也得多分点,回家过个肥年。”
杨桂花乐得嘴都合不拢,把银子揣进怀里,拍了拍,踏实了。
那银子在日头底下亮得扎眼,周围几个妇人“哟”地一声,眼馋得不行。
不过,也仅仅是眼馋。
搁往年,五两银子能让人眼红半天,背地里议论好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