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丹阳城的主街之上,那支奉命秘密拿人的队伍,已经在街上转了整整三圈。
为首的,是周延的心腹,一个僻域一重的黑衣管事。他带着七八个同样黑衣劲装的打手,一双双眼睛像鹰隼一般,在街面的人流里扫来扫去。
那边。”那黑衣管事忽然目光一凝,抬下巴往街角阴影处一点。
街角,一个压着斗笠、身着寻常青袍的年轻修士,正独自站在那里,仰头望着城外那片压顶的血光。
他身边人流匆匆,谁也没多看他一眼。可那黑衣管事眼睛毒,只一眼,便从那青年站在阴影里、却脊背挺得笔直的姿态上,觉出了不对。
他不动声色地打了个手势。
七八个黑衣打手,呈一个半圆,悄无声息地,从四周围了上去。
洛白正仰头望着城外那只刚刚散去、却让他心有余悸的巨掌。
忽然之间,他感觉到有几个人正在悄无声息的朝他靠近过来,洛白没有立刻回头,放出神识一扫——身后、侧后方,七八个气息深沉的黑衣汉子,正一言不发地朝他收拢,把他退向城墙的那条路,悄悄堵死了。
不是合欢邪宗的人,倒像是丹阳城内的修士,这些人莫不是要抓走他?把他交给萧玄煞?
这位道友。那黑衣管事已经走到他身前三步,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声音压得极低,我家主人,请你过去叙叙。还请,赏个脸。
洛白缓缓转过头,斗笠的阴影下,那双眼睛冷了下来:你家主人,是谁?
道友去了,自然知道。黑衣管事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冷了下去:我劝你,最好乖乖跟我们走。”
七八个黑衣打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朝洛白围了上来。
洛白抬眼,看着眼前这几人,缓缓开口:我要是不呢?
他目光落在为首那黑衣管事身上。此人修为最高,辟域境一重,气息沉凝,显然是这伙人的主心骨。
洛白心里清楚,跟这些人去了,定没有好事。
以他如今的战力,单独对上这个辟域境一重的黑衣管事,问题并不大。麻烦在于,对方身边还围着七八个归墟十重的打手。这些人一旦真个联手起来,他被缠住,便再没有脱身的把握。
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趁对方还以为他只是个手无寸铁、任人拿捏的归墟二重少年,以雷霆万钧之势,先把这个为首的辟域境一重斩于剑下,剩下那七八个归墟十重,便不足为惧。
念头电转之间,洛白脸上,却浮起一丝看似顺从的犹豫。他像是被这阵仗吓住了,握了握拳,又缓缓松开,那副识时务的模样,让对面的黑衣管事眼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果然,不过如此。
一个归墟二重的野修,天赋再强,就算能斩杀归墟十重的萧盈盈,又如何?在他这辟域境一重强者面前,还不是得乖乖低头。
那黑衣管事甚至放松了几分,往前又逼近半步,准备伸手去按洛白的肩膀,嘴里还劝道:道友既然是个聪明人,便最好……
话未说完。
洛白动了,他没有拔剑,没有蓄力,甚至没有任何起手的征兆。那副刚刚还顺从犹豫的神情,在下一瞬,被一片彻骨的冰冷取代。他整个人如一道离弦的黑色闪电,贴着地面,在那黑衣管事连反应都来不及的刹那,已经欺身到了他的跟前。
寂灭墟天剑,不知何时,已落入掌中。
一道暗金色的剑芒,快得连旁边那七八个打手都只觉得眼前一花,便已经从那黑衣管事的咽喉上,一掠而过。
那黑衣管事张着嘴,后半句话还堵在喉咙里。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咽喉上那道细细的、正往外渗血的线。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他根本没放在眼里的归墟二重少年,怎么会在这一瞬,爆发出这等快到他连辟域境领域都来不及铺开的速度,那只刚刚伸出去、想去按洛白肩膀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庞大的身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栽倒在丹阳城的青石板街上,辟域境一重,一招,毙命。
这一剑之所以能如此轻易得手,全在于那黑衣管事从头到尾,就没把眼前这个归墟二重的少年,当成一个需要他郑重对待的对手。
他若有半分防备,提前铺开辟域境领域,洛白这一剑,便绝不可能如此干净利落,他死在轻敌上。
剩下那七八个黑衣打手,眼看着自家那个辟域境一重的管事,一招之间便横尸街头,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他们谁也没料到,这个看上去随时可以拿捏的青袍少年,竟会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说动手就动手。
快……快拿下他!
也不知道是谁,率先嘶声喊出这么一句。
这一句话,刚喊出口,洛白便已经动了。
他脚下不停,握着那柄还在滴血的寂灭墟天剑,在七八名归墟十重的打手之间,展开了一场干脆利落的屠戮。
剑光如匹练,每一道闪过,便有一颗头颅应声落地。这些打手虽说是归墟十重,没了辟域境一重的主事,又被这迅雷不及掩耳的威势吓破了胆,连一个像样的联手阵势都摆不出来,便被洛白挨个斩于剑下。
洛白留了一个活口。
待最后一人惨叫着倒下,洛白一把掐住那个只留一口气的黑衣打手,大手按在他的天灵盖上,神魂之力,潮水般涌入。
一幅幅记忆,在洛白识海中翻涌而过。
他很快便看清了幕后指使——丹阳城那位辟域境八重的副城主,周延。正是周延,密令这些人满城搜捕他,要将他绑了,待城破之时,献给萧玄煞,当作投名状,换一条生路。
洛白缓缓松开手,那名被搜了魂的打手,软软瘫倒。
辟域境八重。
他心中快速盘算了一下。以他如今归墟二重的修为,再加上吞吞、帝临九重分身术,对付一个普通的辟域境一重绰绰有余,要正面对上辟域境八重的周延,那还差得远。此地不宜久留。
他当机立断,正要找条僻静小巷抽身而去——
就在这时,护城大阵之外,忽然传来萧玄煞那一声压过千军万马的怒喝。
给本座,轰烂这座护城大阵——!!
话音落下,萧玄煞那道血袍身影,再次一掌拍出。这一掌,比之前那一掌,更狠,更沉。漫天血色妖气汇聚成一只比先前更大、更狰狞的巨掌,带着要把天地都掀翻的意志,再度轰在丹阳城的金色光罩之上。
与此同时,那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的合欢邪宗弟子,也在这一刻,齐齐出手。
千百道各色妖光、掌风、法器,如同一场倒卷的流星雨,从城外的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地,朝着丹阳城那层护城大阵,倾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