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正准备一掌拍死洛白的萧玄煞,手中的动作,骤然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血红色的眸子,落在撕裂长空而来的那道玄色身影上,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他没有想到,岳擎苍,竟然来得这么快。
而那刚刚在巷口外、正捏着沈苍与韩铮的印信、预备屈膝投降的周延,眼见这一幕,脚步猛地一顿。他把那已经弯下一半的腰,又悄悄直了回来,垂下的手也不着声色地收进了袖中。
幸好。他在心中暗暗庆幸。幸好他方才没有急吼吼地扑上去献城。这要是提前跪了,转头援兵就到,他就完了。
高空中,萧玄煞死死盯着那道玄色身影,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岳擎苍你这个老东西——怎么还没死?!
他与岳擎苍,乃是同一辈的老怪物,两人的修为,在伯仲之间,谁也占不到谁的便宜。他心里清楚,有岳擎苍横在这里,他今日想屠了丹阳城,怕是没法做到了。
岳擎苍冷哼一声,玄色道袍在高空罡风里猎猎作响。他甚至没有先看那满城的尸山血海,只是那双压城般的眼睛,直直盯住萧玄煞。
萧玄煞,你这魔头,为报一己私仇,竟要将我丹阳城百万生灵屠戮殆尽。老夫今日,便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萧玄煞仰天狂笑,就凭你?!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动了。
两道身影,一道血色,一道玄光,从丹阳城上空,一冲而起,直上万米高空。
而岳擎苍身后那数十道镇岳宗高层的遁光,也在这一刻,如雨点般落下,杀入丹阳城中那片合欢邪宗的人群里。
刚刚还一边倒的战局,顿时被硬生生扳回了半分。
真正让整个丹阳城,乃至方圆百里,都为之颤栗的,是万米高空之上,那两尊老怪物的对决。
没有人能看清他们是怎么打的。
修为低些的修士,只敢仰起头,望着那片被两人气机搅得天翻地覆的天穹。
那里,原本清明的天空,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混沌。两道身影在万米高空中不断碰撞,每一次相撞,便有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从九天之上滚滚压下。
那巨响过后,是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自两人交手之处,朝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天空,时而被一片血色妖气染成桃粉,时而被一道山岳般的玄色光芒镇成铁青。
风起云涌,原本高悬当空的日月,都被这两股毁天灭地的气机,搅得昏昏沉沉,天色在一息之间,数度变幻。
偶尔有两道余波,从万米高空洒落,那余波所过之处,城墙被削去一角,屋舍轰然坍塌,连地面都被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城墙上,那些正抱着头瑟瑟发抖的低阶修士,仰望着这一幕,一个个面无人色。
他们中,有人修了一辈子,也不过归墟境。他们平日里自以为修为不弱,在这丹阳城里也算个人物。
此刻,抬头望着那两片在高空中厮杀、连天地都容不下的身影,他们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体会到,什么叫做,蚍蜉撼树。
在那等存在的对决面前,他们这些所谓的修士,渺小得,就像两粒尘埃,那根本不是他们能掺和的战场。
洛白站在狼藉的长街中央,缓缓抬起头,仰望着那片被两道身影搅得天翻地覆的天穹。
万米高空之上,每一次碰撞都让这片天地为之震颤。那种毁天灭地、举手投足之间便能抹平一城的力量,压得他心口发闷。
看着看着,他的眸中,却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曾几何时,在他来的那个低阶大陆星球上,他洛白,便是这样的存在。
那时候,他站在那方世界的顶端,一怒之下,千山鸟飞绝;一念之间,万径人踪灭。
在那方天地里,他便是天,便是所有修士需要仰望、需要叩拜的那座山。
那时候的他,俯瞰众生,何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像此刻这样,仰着头,看两片在高空中厮杀的影子,看到连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他到了天骄大陆。
这是一方比他曾经那片天地,高出不知多少层次的广袤世界。在这里,他曾经引以为傲的那些境界、那些力量,不过是刚刚踏入门槛的起点。
他在曾经的低阶世界里,是俯瞰众生的山;在这方世界里,他不过是山脚下,一粒不起眼的尘沙。
萧玄煞那随手一掌,曾让他以为,已是这世间绝顶的力量。
直到岳擎苍撕裂长空而来,他才明白,自己之前所见的,不过是这方广袤天地里,露出的一角冰山。
这世上,还有多少像萧玄煞、岳擎苍这样的存在?还有多少他连听都没听过的传奇,藏在这方天骄大陆的深处?
洛白缓缓握紧了掌中那柄还在滴血的寂灭墟天剑,他没有因为自己的渺小,而生出半分怯懦。
相反,他的眸底,那团火焰,越烧越旺。
这方天地越大,这世间的强者越多,他要走的路,便越长。那又如何?今日他仰着头,看别人在云端厮杀。
他日,他必要自己站到那云端之上,让这漫天的风云,都随他一剑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