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乘不留痕迹,只笑。
他不接“蛊”,也不接“选中”,更不接“吃人”和“守门”。
长乘的话,只接了最世俗的那一层:“这样……难怪商先生这些年舍得在这边压这么多资源。”
这一接,商九筹更舒服了。
他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几句来回,便知道对方懂到哪儿,想拿哪一层,又还留着哪一层不肯明说。
说出口的不一定最重要,但足够表示诚意。
留一半的不能追问,却足够表明态度。
至于那些不愿提到的。
比如那个老婆子到底是谁、比如龙汐娘当年到底为什么突然病成那样、比如岑松死前究竟碰到了哪些不该碰的。
懂了,也得装作不懂。
因为饭桌上能谈资源,能谈故事,能谈钱。
但有些东西一旦被说成真名,就不再是生意了。
长乘端着杯,声音仍旧温和:“商先生今晚肯说这些,常某承情。”
商九筹摆了摆手:“承什么情。大家既然都坐到这张桌上了,就是互相给机会。”
他说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后头的酒便喝得更快。
其实到这时候,商九筹已经有点撑了。
他越喝,越觉得不对。
这几个年轻人,酒量也太好了。
商九筹原本还想借着酒看看这几个年轻人的底。
谁料几杯下去,几个人脸色居然都没怎么变。
陆沐炎只是眼尾微微热了点,迟慕声更是一副还嫌没喝尽兴的样子,风无讳嘴上越来越能说,白兑仍旧一张冷脸,少挚最夸张,像是压根没喝似的。
商九筹心里那点不服气,反倒被激起来了。
他这一路,是一口一口喝上来的。
这一片坐到如今这个位置,论酒桌上的来回,他自问还没输给过谁。
可今天这几个人……
怎么像喝的是水?
他明明亲眼看着秘书给每个人都实实在在倒的茅台,桌上也没动手脚。
可几轮下来,自己舌根都开始麻了,那几个人竟还是坐得端端的,眼神清、筷子稳、说话也稳。
长乘还在同他碰杯,笑意一分不差。
迟慕声甚至还能跟风无讳一唱一和地听八卦。
陆沐炎脸色只红了一点,白兑眼眸沉静,动也不曾乱动。
少挚更夸张,冷得像酒精根本没近他的身。
商九筹终于有点扛不住了。
吃到后半段,他已经不是在套话,而是在硬撑面子。
临散场时,他站起来那一下,脚底都晃了晃,还是秘书赶紧扶了一把。
可他到底是商九筹。
脸面不能掉。
于是他硬撑着笑,连西装扣子都没乱,语气也还努力维持着那点得体:“常先生,今天……聊得很好。后面……后面有机会,咱们再细谈。”
长乘仍旧温和:“商先生海量。”
商九筹笑了一下,像还想谦虚,可胃里一阵翻涌,差点没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