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乘仍是那副温和安稳的样子,只在这片刻间,目光极轻地掠过少挚侧脸,停了一停。
那一眼里,有极淡的担忧,也有一点说不清的某种心疼。
可到最后,长乘只是垂下眼睫,不着痕迹地将那点情绪压回眼底。
于是,场中便更静了。
连庙里翻涌的热意,仿佛都在这一瞬静了静。
庙外的白雾被热浪一层层顶开,庙内火光微跳,映得石回那张黑瘦的脸忽明忽暗。
石回缓缓往下说,嗓音慢,语气却极笃定。
“这就是人身难得啊。”
“人天生就能聚炁,比动物聚得强,聚得快。”
“所以香巴拉里头那些东西,最防个就是人。严防死守,绝不让人类进去。”
这话落,没人明说什么。
可几人心里,都在这一瞬掠过了同一个念头。
香巴拉对人类的防备,恐怕不只是防这么简单。
更像是忌惮。
是不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人和那个地方之间,曾经有过什么并不愉快、甚至足够让它们记到今天的恩怨?
这念头一起,空气都像沉了沉。
火光在少挚眼底跳了一下,又沉下去。
他神情仍旧没什么变化,只是那一瞬,竟显得有些说不出的孤清。
像是再热的火,也照不进他心里去。
长乘看见了,却仍旧没有任何神情。
只是指尖在膝上轻轻蜷了一下,随即又慢慢松开。
…
紧接着,石回第三根手指,也慢慢竖了起来。
火光映着他那张黑瘦的脸,半边明,半边暗,连脸上那些沟壑都被照得更深了些。
“第三,不是说乾石掌管的易学院个你们,就进不得海内。”
“恰恰相反,香巴拉里头那些动物植物,若想进海内,修得更苦。”
“它们没得乾石那种得天独厚个修行条件。没得学院,没得师承,也没得你们这种,能靠转世一世一世往上叠个法子。”
他说到这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那一眼很短。
却像不只是说香巴拉里的那些东西,也顺带把自己这一辈子一道看进去了。
“它们最好就是不死。”
“死了,许多东西就只能慢慢重聚。”
“没得转世积累,没得我师尊这种还能带记忆回来个转世……”
他说到这里,声音顿了一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接着才慢吞吞补上一句:
“更没得雷祖那种,带封印修为转世,回来还能够慢慢把修为解封拿回来个……恐怖存在。”
这话一落,几人都不约而同地、极微妙地看了一眼迟慕声。
迟慕声轻轻咳了一声,耳根有点热,抬手摸了摸鼻尖,难得露出一点不大自在的神情。
石回却压根没往他身上想,也没察觉出这点细小的异样,只继续往下说。
“第四。”
“香巴拉个大门,不是坤石在管。”
“是类族在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