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羽蛇走后,李太白独自在海渊大阵边缘,坐了很久。海渊深处听不见风声水响,只有大阵那层青光,幽幽地亮着,像一只亘古未眠的眼睛。
他望着那片青光,忽然觉得,这座大阵沉默得有些反常。
按说那老蛇今日登门,动静不小,大阵多少该有些反应。可它纹丝不动,仿佛事不关己。
李太白心头微动,莫非这座大阵,认得玄羽蛇?或者说,认得它身上那一脉的气息?
他按下这个念头,没有深想。
他望着阵心深处那两团纠缠万年的光影,耳边仿佛还回响着青云剑尊的话。灵缘本源,重开飞升路的钥匙,也是足以倾覆天玄界的祸源。
他想起剑经留影中那道黑影,心头总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那黑影究竟是什么?它来自哪里?万年前它窥伺两族大战,万年后,它还会不会再来?
这些问题,像一根根细刺,扎在他心头。
这一日,他绕着大阵外围缓缓飞行,行至大阵东南角时,忽然停下身形。
他停得毫无征兆,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步。他缓缓低头,望向脚下那片阵纹。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痕,若非他走得近,几乎要与阵纹浑然一体。裂痕边缘,隐隐有灵光浮动,像是一条微不可察的细流。
李太白蹲下身,指尖轻触那裂痕。触手微凉,却并无凶险之意,反而透着一股温和的灵气,像是一个睡熟了的孩子,轻轻打着鼾。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缝,若非他神识敏锐,几乎察觉不到。裂缝虽细,却有丝丝缕缕的灵气从中溢出,那灵气与天玄界的灵气不同,更加精纯,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法则气息。
李太白心头一动,落在那道裂缝前。
他盘膝坐下,以神识轻轻触及那缕外泄的灵气。
神识触及的刹那,他眼前忽然一亮,仿佛看见了一片浩渺的天地。
那片天地中,法则如丝线般交织流转,山川河流、日月星辰,都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细细编织而成。
他心头一震,这是本源法则的气息。
灵缘本源虽被封在阵中,却有极微弱的一缕法则,顺着那道细缝,泄漏出来。
李太白当即盘膝坐下,开始参悟。
这一参,便是数月。
那些泄漏的本源法则,虽然微弱,却极尽精妙。
李太白以活字剑意去触碰那些法则,起初如隔靴搔痒,怎么也摸不着门道。后来他索性不去强求,只把那些法则当作酒香,闻其味,品其韵,不急着喝。
说来也怪,他这一放松,反倒渐渐摸到了门道。
那些法则丝线,在他的神识中,渐渐显露出本来的面目。他看见一道法则上,缠绕着一缕剑意;又看见另一道法则上,栖息着一缕妖气。
他心中若有所悟,这两缕气息,多半是万年前剑尊与玄冥留下的。他们虽死,其道却融入了本源法则之中,与本源一同被封在这座大阵之下。
他顺着那道剑意法则细细参悟,竟渐渐窥见了剑尊当年的心境。
剑尊临终前,想的不是胜负,不是生死,而是天玄界的将来。他怕本源落入歹人之手,怕飞升路永远断绝,怕这方天地,永远困在牢笼之中。
李太白参悟着那缕剑意,心中渐渐涌起一股明悟。
剑尊的道,是守护之道。他的剑,不为杀伐,而为守护。守护宗门,守护人族,守护这方天地的将来。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少时,师父教的那些话。剑要拿稳,更要拿活。那时他只当是练剑的要诀,如今想来,师父话里的深意,或许连师父自己都未曾参透。
剑是活的,心是活的,道,也是活的。
他于参悟中,渐渐将那缕本源法则,与自己的剑意相融合。本源剑意种子,在这缕法则的滋养下,悄然生根,发芽,吐出一缕新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