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计划的很完美,可是没想到才没有几天,阿强就出事了。
阿强那边出事的消息是第三天傍晚传到香江的。
沈莫北正在霍先生仓库里跟陈四眼核对第二份发报的措辞,霍先生的司机从外头跑进来,递了张纸条过来。沈莫北把纸条展开一看,上头就写了几个字——“阿强失手,三个人都被扣了,对方要钱要人,指名让陈四眼去换。”
沈莫北把陈四眼支到隔壁屋之后,跟霍先生在仓库里把事重新捋了一遍。
“阿强不能扔。”沈莫北把纸条拍在桌上,“他跟着我跑了这么多趟,码头追人、城寨翻墙、海上截船,哪回不是他冲在前头?这回他去南边是我安排的,出了事我得兜着。”
霍先生坐在椅子上,拿手杖在地上点了两下:“我知道他不能扔,可你得想清楚——林国栋要拿陈四眼换阿强,这是明摆着的套,陈四眼一露面,林国栋当场就能把人扣下,阿强放不放全凭人家心情,你把陈四眼送过去,等于送一个搭一个。”
“所以我不送陈四眼。”沈莫北把椅子往前拉了拉,“我自己去。”
霍先生把手杖往地上一顿,抬眼看着沈莫北:“你去?你拿什么身份去?”
“我伪装换个身份。”沈莫北把声音放平了,“陈四眼是他们的人,林国栋肯定认得他,我不一样,南边那边的情报口子就算有我的照片,那也是黑白的旧照片,我换身衣裳、戴副眼镜、把头发拾掇拾掇,混在散客里上岸,他们未必认得出来,再说了,林国栋要的是陈四眼,他想不到会是我去。”
霍先生把手杖搁下来,两只手交叠着搁在肚子上,看着沈莫北好一会儿没说话。
“莫北,你要是出了事,燕京那边怎么交代?”
“所以我得把事办利索了再回来。”沈莫北把桌上那张南边沿岸的地图拉过来,拿手指头点了个位置,“阿强他们被扣在哪儿,林国栋让陈四眼去哪儿换人,这个得先摸清楚,陈四眼不是说林国栋约他在台北车站附近的旅馆见面吗?咱们就按这个路子走——陈四眼不去,我去,我顶陈四眼的身份去见林国栋,阿强那边我另外带人摸过去。”
霍先生想了一会儿,把手杖拿起来在地图上点了点:“阿强被扣的地方,十有八九在南边车站附近的旅馆,林国栋那个人做事稳,不会把人藏太远,车站附近旅馆多、人杂,进进出出没人留意,你到了南边之后先别急着见林国栋,先摸阿强关在哪儿,两边一块儿动手,一头救人一头扣林国栋,两头不耽误。”
“我也是这个意思。”沈莫北把地图折好揣进口袋,“霍先生,您那边有没有台北能帮上忙的人,毕竟那边我没有去过,人生地不熟的,我怕是路都摸不到?”
霍先生想了想:“南边以北我没熟人,可南边以南那边有一个做渔货生意的,姓洪,叫洪阿水,以前跟我跑过船,人靠得住,他常年在南边这条线上跑,车站那一带他熟,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去南边以北跟你接头,给你带路。”
“行。”
当天晚上,霍先生把陈四眼叫到仓库里,把情况跟他说了——不让他去换人,让他留在香江,可陈四眼那边得配合做一件事,给林国栋回一份电报,就说“陈四眼已到台北,次日上午车站见面”,把林国栋的注意力吸在车站,沈莫北趁这个空档摸阿强被关的地方。
陈四眼听说不用他去南边,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绷住了:“沈局长,那阿强那边……”
“阿强我去救,你把电报发了,剩下的不用你管。”
沈莫北当天晚上就动身了。
霍先生给他安排了一条跑渔货的船,船老大姓周,在香江和南边之间跑了二十来年,海路熟得闭着眼都能摸过去。沈莫北换了一身灰扑扑的旧夹克,戴了副平光眼镜,头发拿发油抿得服服帖帖,照着镜子一照,跟平时在部里穿中山装的样子判若两人。
陈四眼那副圆框眼镜他摘了,换了一副自己带的黑框眼镜,镜腿拿胶布缠了一道,看着像个跑单帮的散客。
霍先生把他送到码头,临上船的时候拉住他胳膊递了个布包:“里头是南边那边用的钱,还有洪阿水的地址和电话,你到了南边以北先找洪阿水,他带你过去,记住——到了那边别用真名,别拿证件给人看,住店吃饭给现钱。”
沈莫北把布包揣进贴身口袋里,点了点头。
船在海上走了大半天,第二天清早到了南边以北一个小渔港,沈莫北跟着周老大下了船,在码头上买了碗鱼丸汤喝了,又顺着周老大指的方向找到了洪阿水的铺子。
铺子在渔港边上一条窄街里,门脸不大,门口搁着两筐咸鱼和一筐虾皮,里头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正拿秤称虾皮。沈莫北走进去问了一声“洪阿水在吗?”,那汉子抬起头来打量了他一眼,把秤搁下,朝里屋努了努嘴。
里屋更小,搁着一张方桌两把凳子。洪阿水把门帘放下来,压低声音问:“霍先生那边来的?”
“霍先生让我找你,要过那边去,救三个人回来。”
洪阿水把门帘放下来,给沈莫北倒了碗凉茶,自己也倒了一碗,喝了两口才开口。
“霍先生电话里说了个大概,可没细讲,沈先生,你跟我说说,那边扣了几个人,关在哪儿,对方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