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湾集的市门尚未打开,门外先挤满了车。
米袋堆在车辕上,几匹骡子被夹得转不开头,只能焦躁地踏着泥。
卖布的妇人抱着孩子缩在车后,孩子的鞋尖沾满了泥水,仍不敢哭出声。
那架新木架就立在窄缝尽头。
横梁上三只空钱袋被风吹得互相碰撞,声响不大,却叫每一辆车都像被那声音拦住。
北岭刀门为首的是个披灰褂的汉子,脸长得削瘦,腰间短刀没有出鞘。
他看见赵敏的车停下,抬手拂了拂一只钱袋。
‘河湾集开市,刀门也不是不让人进。’他说,‘一车一份路钱,便从这儿走。
若嫌钱重,交出赵敏姑娘和两个脱了王府号衣的人,也能过去。
若这两样都舍不得,白石口在北边,今后便只走那条路。’
他说完,目光没有只落在赵敏身上,反而去看粮车旁的掌柜和挑担的汉子。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谁肯先把旁人推出去,谁的货便能先保住。
周青的脸一下沉了。
他刚要按刀,赵敏已从车辕上跳下。
‘刀收着。’她道,‘他要看的就是这里先乱。’
她没有走向木架,也没有叫那些商贩替自己说话,只回身看了看带来的两辆车。
前车装着药和布,后车原是空的,车板上还捆着清溪渡带来的备用粗绳。
‘周青,把后车赶到最后。’赵敏道,‘老韩,帮他把绳系上。
先留一条往山道退。’
从清溪同来的车夫愣了一下。
‘眼看就到市门,往后留什么?’
‘留给想回头的人。’赵敏抬眼望向堵成一团的人群,‘也留给孩子。’
她声音不高,卖布妇人却听见了。
她抱着孩子,原本死死攥住车沿的手松开半分。
赵敏走到她车边,没有伸手抱人,只道:‘后头那辆空车能转出去。
你愿先退,便带孩子过去;
你愿留下,也别堵在这处。’
妇人望向自己的两捆布,又望向市门。
她丈夫站在前头,额上全是汗,嘴唇动了几次才问:‘退了,货怎么办?’
‘货是你的。’赵敏道,‘路也是你的。
今日不想赌,便带货走。
没人替你骂,也没人替你作主。’
灰褂汉子嗤笑一声:‘赵姑娘倒会说好听话。
人都走了,你拿什么开市?’
赵敏没理他。
周青已将空车慢慢倒出半步,老韩把粗绳绕过后轮,又系在山道旁一棵粗树上。
车一动,原先挤在中央的一线空隙竟被拉宽了。
郭芙立刻从另一边绕来,抬脚踢开一块滚到车底的石头。
‘空车横过去。’她对车夫道,‘车辕朝市门外,不许堵死。
这里给人转身。’
车夫看见刀门的人靠近,有些迟疑。
郭芙已先站到空出来的缝边,侧门木牌贴在腰侧,手却只按住剑柄,没有拔剑。
‘你横好车,我守这里。
谁要从人缝里拖人,先过我。’
后车吱呀着横过半边泥地,留下的那道缝不宽,两个大人错身都得侧肩,却足够一个抱孩子的人退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