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亮时,河湾集的雨气还伏在石板上。
昨夜翻倒的车已经扶正,断裂的车辕搁在摊棚边,几个车夫围着它钉木楔。
市门里那盏灯没有熄,灯罩上沾着一圈泥点,火光却稳稳照着两道新压出的车辙。
药车已卸去大半箱子。
药铺伙计抱着空木匣,站在门边迟疑许久,才对赵敏道:‘我得回清溪。
那边还有一船急着过水的人。’
赵敏点头:‘你便回。
谁叫你来的,谁也不用在这儿留你。’
伙计松了口气,却又望向门外。
‘刀门的人还会回来。
河湾若只留几盏灯,守得住么?’
‘守不住便熄灯、关门、各走各的。’赵敏伸手把灯罩上的泥擦掉,‘可今夜既开了门,明日想进来的人,总得知道这里不是替谁扣货,也不是替谁收路钱。’
她转身面对仍在集内的人。
米行掌柜正数粮袋,卖盐的老人把女儿叫到身后,老韩则将一截旧缰绳盘好。
谁也没像昨夜那样等她先开口。
赵敏将手按在市门内侧的木柱上。
‘河湾集的灯,谁愿轮便轮。
来的人带自己的货,走的人走自己的路;
别院不在这里扣一辆车,我赵敏也不替任何人开一张买路的口子。
能守一夜,便守一夜。
不能守的,提前说一声,灯交给下一个人。’
米行掌柜抬起头:‘那灯油谁出?
车辙谁清?’
‘你们自己商量。’赵敏道,‘今日这门不是我替你们夺下来的。
昨夜谁扶过车轮,谁点过灯,谁愿再做一回,谁便留下。
谁不愿,也照样能进市卖货。’
话说得并不热闹,几个原本围着车辕的人却慢慢直起身。
卖盐的姑娘先把灯盏接过去:‘我家早市卖盐。
天亮前我来点灯,卖完便走。’
老韩挠了挠头:‘我午后得赶车回别院。
可清车辙、扶车板,我能搭把手。’
药铺伙计立刻道:‘晨间药车若从清溪过来,先放它进门。
渡口那边有急客,也别同寻常货车堵在一处。’
米行掌柜沉吟片刻,从车上取下一截烧黑的木炭,在市门里侧的泥墙上划出两道粗线。
‘这一边,晨间给药车和渡口来的急客。
日头过半,这边给粮、布、盐和寻常摊车。
轮到哪家照灯、扫泥,哪家自己接下;
没人轮的那日,就少开一段门。’
卖布的男人望着那两条线,问道:‘不能轮值的人呢?’
‘让出位置,也能进。’米行掌柜道,‘开市不是给谁卖命。’
这一次,没人反驳。
昨夜那几个想先走的车夫也从门外探进头来。
他们没有急着把车赶进来,只先问晨间的药车何时到。
郭芙靠在横车旁,侧门木牌仍在腰间。
她听着这些话,忽然把木牌解下来,收进衣内。
赵敏侧过脸:‘不挂着了?’
‘它原是别院侧门的牌子。’郭芙道,‘我带它来,是怕自己忘了,守路时先给人留门。
可河湾的门,不该总靠别院的牌子。’
她望着那两道新划的车线,语气仍是直直的:‘我会练剑,也会守车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