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闸夹在两道石坡之间,铜柄被陈七攥得发暗。
老闸夫站在最高一级台阶上,背后是紧闭的西闸,面前却堵着七八名北岭刀门弟子。
再往外,披青甲的旧部占住石坡,刀不曾出鞘,脚下的位置却将往闸台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赵敏走上湿阶时,青甲头领抬起手,一块乌木镶铜的凭牌便摊在掌中。
‘郡主。’他唤得平平静静,‘王爷并未叫我为难你。
你只要承认仍受王府节制,这一闸水立刻放回河湾。
白石口的规费,也可替这些人免了。’
他说话时,正好有一阵风从下游卷上来。
浅滩上老船娘的喊声、车轮挪动的闷响,全被送到石闸前。
凭牌像是能压住这些声音。
赵敏看着它,没有立刻伸手。
她想起昨夜市门前那块玉佩,也想起河湾里亮起的灯。
那些人肯留下,不是为了等她拿旧物替他们开路。
‘你替谁免?’她问。
头领微微一笑:‘替河湾,替清溪,替所有不愿受刀门盘剥的人。
郡主一句话,何必让他们在泥水里受苦。’
赵敏这才接过凭牌。
乌木边角被人摩得圆滑,和她从前挂在腰间的东西一样冷。
她掂了掂,在陈七和下游船户都能望见的地方,将它放回头领掌心。
‘我不拿自己的归属,替旁人买一段水路。’她道,‘他们肯不肯过河、肯不肯交钱、肯不肯守船,都该自己说。
你那点规费,留给白石口吧。’
头领的五指合拢,脸上的从容淡了。
‘你当真要为这些散人,断了回府的门?’
‘回不回,是我的门。’赵敏道,‘这闸不是。’
陈七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这时,他松开一只手,擦去铜柄上沁出的水。
‘她说得对。’
他声音不大,下游的喊声却像忽然近了。
陈七守的是一扇闸,守得久了,便知道一旦谁能用一块牌子替众人拧动铜柄,下一次被推到水边的,仍会是这些没有牌子的人。
他抬起浑浊的眼,先看了一眼赵敏,又看向河湾方向。
‘我只认水势,也认站在水边的人。
谁想让我替他害人,给什么牌子都不成。’
刀门领头者站在台阶下,冷笑道:‘陈老头,你又算什么?
闸再锁半日,下游那条药船便得歪在泥里。
你敢开么?’
陈七看着西闸缝里翻涌的暗水,脸上每一道皱纹都绷紧。
他守了多年石闸,见过水头如何撞船,也见过人为了抢一刻省事,叫整条河的人跟着倒霉。
‘敢不开,也敢开。’他道,‘可不是照你们的法子。
暮潮顶进来前,西闸只能先松三扣。
水先走细缝,等下游船身回正,再转第四扣。
谁要一把扳到底,水头就把船和人一齐卷走。’
这不是把闸交给赵敏,也不是替刀门让路。
陈七说完,手仍稳稳落回铜柄上。
黄蓉从石坡另一侧上来,恰好听见最后几句。
她没问陈七为何敢信他们,只朝下游一指。
‘船娘,船首绳系左岸旧桩。
车夫,把粗绳接过去,别让人全挤在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