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闸半开,搁浅船终于浮得动了。
船身离石时先是一偏,船底刮过礁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老船娘双手抱着篙杆,半边身子都探在船头外,盯住牵船主绳,不敢让它有一丝松弛。
上游木栈比闸台高出两丈。
刀门领头者已站到栈边,刀尖往下一指,两个弟子便分从左右逼近主绳。
若绳一断,刚浮起的船横着撞来,不但会塞死闸口,回水还会卷进台下那条窄道。
郭芙往前踏了一步,目光直直钉在木栈上。
她的重剑还倚在马背旁。
若提剑冲过去,她未必拦不住那几个人。
可她脚下两级石阶之外,便是陈七和赵敏。
陈七正压着铜柄,赵敏手上的血痕被河水冲得更淡;
一名刀门弟子还伏在坡下,随时会扑上来。
郭芙的手停在剑柄上,忽然转向石坡下的两名年轻骑士。
‘你们听着。’
那二人正等她开口。
‘各取一根备用绳,送去木栈两端。
只送绳,不准越过湿石追人。
谁从下面抢闸台,先挡他。’
其中一人忍不住道:‘郭姑娘,木栈上,’
‘木栈有船和绳。
这里有人。’郭芙道,‘我守这里。’
她说完拔出自己的剑。
剑锋不如重剑沉,落在湿阶上却更利落。
两名骑士对望一眼,各自扛起盘在岸边的备用绳,踩着石根向上游跑去。
郭芙没有再看他们,只横剑守住铜柄前最后一尺石阶。
郭芙并非没有听见木栈上刀靴踏板的声音。
每一声都像踩在她胸口,催她把剑锋转向更远处。
她甚至已看清领头者右手抬刀的姿势,只要冲到栈下,凭她这些日子练出的步法,未必不能抢先一步。
可陈七的喘息就在身后。
那老人没有叫她帮忙,只把腰背压得更低;
赵敏沿铁环下滑时,也没回头求谁照应。
郭芙忽然明白,守在这里不是因为自己不够快,而是因为别人把背后交到这两级湿石上,她不能再把这当成一条能随意丢开的路。
石坡下,一名刀门弟子果然趁她望向木栈,贴着石缝摸上来。
郭芙没有回身追杀,只以剑脊压住对方刀背,借他自己扑来的力道一拧。
那人手腕一麻,刀已落在石阶下。
郭芙剑尖停在他胸前半尺:‘滚下去。’
那人望见她身后陈七仍握着铜柄,咬牙退开。
郭芙也不多看一眼,剑锋重新对准石坡。
周青守在旁边,低声道:‘郭姑娘,绳已经递上去了。’
她点头。
不是每一件事都要她亲手去做,也不是把剑攥得最紧才算站住。
两名骑士将备用绳送到木栈两端后,并未冲上去同刀门混战,只把绳头穿过旧栏,照她先前的话伏在湿石外。
木栈上的人想斩断主绳,也得先越过新绳牵出的阻碍。
赵敏的身影贴着闸壁下落时,郭芙喉中那口气提得更紧。
她想伸手,又硬生生收住。
赵敏既说过是自己要留下,便不该每走一步都等旁人替她拿主意。
郭芙只守着石阶,让再无人能从这里扑向那道贴壁而行的身影。
赵敏听见她的话,唇角像是动了一下。
‘郭大小姐今日倒肯听人的。’
‘少说话。’郭芙盯着石坡,‘你的手快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