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乱石滩去的路,比山谷里难走十倍。
尽是些硌脚的碎石子,稍不留神就会崴脚。小玲的膝盖还肿着,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把粗布褂子浸得透湿。
阿木看她咬着牙硬撑,停下脚步:“我背你吧。”
“不用不用。”小玲赶紧摆手,脸涨得通红,“我能走。”
“再硬撑,腿该废了。”阿木不由分说,蹲下身,“上来。”
他的后背很宽,带着山里人特有的草木气息。小玲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趴了上去。阿木站起身,步子稳得很,一点也不晃,比她自己走还稳当。
“你家住这谷里多久了?”小玲趴在他背上,小声问。
“打小就在。”阿木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闷闷的,“爹娘前几年没了,就剩我一个。”
“对不起……”
“没事。”阿木笑了笑,“山里人,命贱,耐活。”
他说着,腾出一只手,从路边摘了朵紫色的小野花,往小玲手里塞:“拿着,闻着香,能忘了疼。”
小玲捏着那朵野花,花瓣软软的,真有股淡淡的香。她看着阿木结实的脖颈,心里泛起些说不清的滋味。这个素不相识的汉子,像山一样可靠,可她心里,总空落落的,像少了块什么。
走了整整一天,太阳快落山时,才到乱石滩。
说是“滩”,其实是片凹进去的山坳,周围全是光秃秃的石头,就中间有几间破旧的土坯房,烟筒里飘着淡淡的烟。
“到了。”阿木把小玲放下来,指着那些土坯房,“住这儿的都是避祸的,嘴严,靠得住。”
他们刚走到村口,就见个瘸腿的老头拄着拐杖迎上来,看见阿木,咧嘴笑了:“阿木?你咋来了?”
“李伯,借个地方歇歇脚。”阿木指了指小玲,“这是小玲,遇到点难处,想在这儿躲几天。”
李伯眯着眼睛打量小玲,见她身上带伤,脸色白,没多问,点点头:“跟我来吧,西头那间屋空着,收拾收拾就能住。”
土坯房很小,就一间,里面有张破木床,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墙角堆着些干草。阿木把干草铺在地上,又找了些碎布给小玲垫着膝盖,才转身去灶房找吃的。
夜里,小玲躺在硬邦邦的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风刮过石头,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她摸出贴身的桃木鸳鸯,借着从窗缝透进来的月光,一遍遍地摩挲着。
石柱哥到底怎么样了?阿木说那陡坡连山羊都不敢走,他会不会……
不敢想,一想心就像被攥住了,喘不过气。
迷迷糊糊刚要睡着,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像是有人在扒拉石头,窸窸窣窣的。小玲心里一紧,悄悄爬起来,凑到窗边往外看。
月光下,两个黑影正蹲在不远处的石头后面,鬼鬼祟祟地往这边瞅。看穿着,像是张万霖的家丁!
他们怎么找来了?
小玲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刚想喊阿木,就见阿木从隔壁屋钻了出来,手里攥着把柴刀,冲她比划了个“嘘”的手势,又指了指村外的方向。
小玲懂了,他是想引开他们。
没等她反应过来,阿木已经捡起块石头,朝着离黑影不远的地方扔了过去。“咚”的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
“谁?”黑影猛地站起来,朝着声音的方向摸过去。
阿木趁机往村外跑,故意弄出些响动。黑影果然跟了上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小玲这才松了口气,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她知道,这地方也待不长了。张万霖的人像闻着味的狼,甩都甩不掉。
天快亮时,阿木才回来,脸上添了道新伤口,胳膊上还划了道口子,沾着血。
“他们走了?”小玲赶紧拿出他带的草药,想帮他处理伤口。
“嗯,被我引到山那边去了。”阿木摆摆手,“不过他们肯定还会再来,这地方不能待了。”
“那……咱们去哪?”小玲看着他受伤的胳膊,心里又酸又涩。
阿木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纸条:“前阵子去镇上换东西,听人说南边有支队伍,专打恶霸地主,叫‘护农队’。我托人问了地址,要不……咱们去投奔他们?”
小玲看着那张纸条,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写着“望霞山”三个字。她想起石柱以前也提过护农队,心里一动:“石柱哥……他以前也说过这队伍。”
“那就去那。”阿木把纸条折好揣起来,“听说那里管饭,还能学本事,张万霖再横,也不敢往那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