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显而易见的是原本还与储竹堂有一段距离的两个红点在言稷的领域施展开后变得离他们极近。
正所谓时间无法被暂停,但可被堆迭。
言稷的此招可用于紧急情况下补上先手好做应对,但同样有弊端的是领域施展开后时间被堆迭的人活着物会在一瞬间完成他们的轨迹。
就如同那两个红点,也如同现在已经落了满地的花瓣一样。
言稷的动作快,宋舒源的反应也不慢。
他们师兄妹在战斗上很是合拍。
言稷点剑落地,水墨铺展开来的那一刻宋舒源就知道该他上场。
他右手按上腰间剑柄,往前踏出一步,人咋在瞬间就已经来到了那两个红点面前,准备迎接他们的攻势。
黑雾还在不断扩散,短短的时间内就已经遮盖住了大半部分琵琶洲。
雾气越滚越浓稠,起初只是薄薄的一层尚还能看见天光,到现在已经是浓厚到可以遮天蔽日,大半个琵琶洲在白天的时间内突兀的陷入了黑暗之中。
不可知其来源,也无其所谓实体,黑雾居然不受阵法影响,肆意在琵琶洲内蔓延作乱。
此事生之际,琵琶洲内的民众们还沉浸在节典后的欢愉中四处游玩吃喝,赌坊、食肆、酒馆内人山人海。
而有人在的地方,就会有不平常之心。
见到了别人抢到了比自己多的元石就会嫉妒、想要在赌局中再赢一把的不服输和好胜心、看见有些富贵的人就忍不住升起了贪婪等等这些负面情感似乎被黑雾给无限放大,于是打斗、抢劫、比拼等冲突在琵琶洲各处爆。
这无疑是给了一些在四处逃窜的人有了一口可以喘息的机会。
在扔下几个‘人’字之后就跑的天水碧在看到黑雾翻腾的时候就知道这是贺兰琢出手了。
他心中紧张,担心,却又松了口气。
他深谙‘人从众’的道理,趁着贺兰琢给他们的那点宝贵时间混入了混乱的人群当中,一身青衣在路人的挤压之下悄然无息的变为了白色,背微微弓了起来,他微微垂下眼帘,再抬起时,那张俊朗的面容已如水面倒影被风吹皱,五官仍在,却变得平庸寡淡,眉宇间甚至还挂上了一副读书人该有的儒生气息,以及一丝恰到好处的害怕与焦灼。
他混在人潮之中,不急不躁,一边随波逐流,一边以余光观察着人群的动向,借着每一次分流让自己更深地嵌入这片混乱之中渐行渐远。
这边天水碧使出了自己的方法借着人群走远,另一边的彩衣女孩也有着自己的方法躲避着水涟的搜捕。
她没有变换装扮,只是快步走向人群边缘,自然而然地伸手搀住了一位年纪较大的大娘,手臂穿过对方的臂弯,半托半拉地将人带进了人群最密之处。
一边走一遍高喊:“诶!让让,让让啊——”她一边走一边扬起声音,语气自然得像是寻常百姓家的闺女,“我娘腿脚不好,麻烦让一让——”
走了几步,她又偏头朝着身旁那位还没回过神来的大娘眨眨眼,声音拔高了几分,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惊喜:“什么?娘,你还要去南五街那儿买饼?”
大娘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反应,彩衣女孩已经接上了话,声音越响亮,引得周围不少人侧耳倾听:“那饼可好吃了?诶!那不得去尝尝?听说今儿个还免费吃呢——”
免费。
这两个字落在人群里,比什么法术都管用。
三五句话的功夫,原本只是漫无目的地涌动的人潮,忽然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那就是南五街。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往那个方向挤去,脚步匆匆,生怕去晚了就没了。彩衣女孩搀着那位大娘,被人流裹挟着,不费吹灰之力便融入了这片嘈杂之中。
南五街本就是食肆酒馆混杂之处,店多人也多。此时此刻再涌进这样一大波人,路上连下脚的空地都没有了。各家各户飘出的饭菜香、酒香、油烟气混杂在一起,与汗味、脂粉味、尘土味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气味之网。所有人的气息搅在一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莫说是分辨哪一个是魔人,就是想在这摩肩接踵的人潮里看清身边人的脸都难。
而白羽,是三人之中最不用操心、却也最需要巧思的那一个。
他气息纯净,往人群里钻反而会像是一滴清油落入水中,格格不入,分外扎眼。他的法子恰恰相反——不往人堆里去,而是往安静的边缘走。
他去了一旁最近的乐器铺子里买了把古琴,铺子旁正好有一株老花树,正值花期,垂落的花蔓如帘幕般将树下的石墩半遮半掩。白羽走过去,在石墩上坐下,将古琴搁在膝上,花蔓垂落在肩侧,恰到好处地遮去了他半张面容。
他低头,指尖轻拨几下琴弦,只是散散的几个单音,像是初学者在试音,又像是一个独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对外界的一切漠不关心。
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如此一变,一融,一隐——当真八仙过海,各显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