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名字落下,病房里的空气彻底沉了下来。
过往那些被刻意尘封的屈辱、折磨与黑暗,尽数破土而出,死死缠紧了赢桅的四肢百骸。
他周身的温度骤然变冷,眼底覆上一层化不开的阴霾,连脊背都绷出了一股隐忍的酸涩。
夏吻静静看着他骤然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挥之不去的痛苦与难堪,心脏猛地一揪,瞬间便懂了他所有的沉默与挣扎。
当时他缄口不提的伤痕、处处隐忍的性格、面对周侗时极致的退让与畏惧,全部都有了答案。
她不忍心再让他撕开自己的伤疤,不忍心看他一遍遍重温刺骨的痛苦。
夏吻伸手小心翼翼、稳稳地握住了他冰凉颤的手,掌心的温度温柔地裹住他的指尖。
她声音轻柔又心疼,轻轻打断他未出口的话:“可以了,赢桅,别说了。
我都懂。”
她舍不得他再痛一次,只想替他止住这翻涌的过往酸涩,“那些不好的事,不必再回忆了。”
赢桅指尖微微一颤,抬眸看向她,眼底盛满了沉沉的灰暗。
片刻后,他唇角缓缓扯出一抹极淡、极致惨淡的笑,笑意里没有半分暖意,只剩满身疲惫与荒芜:
“我答应过你,要把所有事都告诉你。”
他的嗓音依旧沙哑破碎,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我说出口的话,就要说到做到。”
他反手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像是借她唯一的暖意,支撑自己剖开血肉淋漓的过往,
“你还记得,之前拍《辞锋玄刃》的时候吗?”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字字沉重,缓缓吐露压在心底的秘密,
“因为剧情需要,我脱掉了上衣。
当时你站在片场,看见了我后背、腰侧交错狰狞的伤痕,你眼神里满是疑惑,却很懂事,从头到尾没有多问一句。”
他缓缓抬眼,看向夏吻,眼底是坦坦荡荡的破碎,
“现在我告诉你。
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疤,鞭痕、烫伤……
那些数不清的旧伤……全都是周侗留下的。”
话落的瞬间,赢桅浑身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这么多年,他习惯了遮掩、习惯了隐忍、习惯了把所有肮脏与伤痕死死藏在光鲜皮囊之下。
他是万众追捧的千面影帝,是镜头前利落冷硬、从无软肋的赢桅,没人见过他狼狈不堪、任人欺凌的模样,没人见过他被肆意折辱、肆意虐待的低谷。
唯独今天,在夏吻面前,他亲手扒开了自己所有的伪装。
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大口子,冷风呼啸着灌进来,刺骨的疼。
他握着夏吻的手微微抖,肩线控制不住地轻颤,原本强撑的冷静彻底瓦解,眼底翻涌出压抑数年的酸涩、屈辱与疲惫。
他惨淡地垂着眼,长睫颤抖,声音轻得几乎破碎,带着浓浓的自我厌弃:
“当年的我,就像他手里的玩物。
鞭打、烟头烫,在那间暗无天日的房间里……
我以为我会死在那里……”
“我不敢反抗,不能反抗。他捏着我的前程,捏着我的所有退路,我只能受着。”
他抬眼看她,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卑微与狼狈,红了眼尾,
“所以你知道吗?
我一直不敢告诉你,我的心意,不是不喜欢你,是我不配。
我满身都是他留下的伤,浑身都是洗不掉的泥泞和屈辱。
我不敢让你知道,那个光鲜亮丽的我,剥开这层皮,里面全是被他磋磨出来的残破不堪。”
说到最后,他嗓音轻轻哽,胸膛微微起伏,多年积压的委屈与痛苦彻底压垮了他所有的逞强。
他不怕疼,不怕苦,不怕身处地狱。
他唯独怕——他这一身从周侗手里带出来的烂伤疤,会让眼前的夏吻,觉得肮脏、觉得厌恶、觉得后悔今日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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