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天怒火翻涌在心腑,可赵家老祖终究是活了数千年的老怪物,瞬息便强行压下翻涌的戾气与剧痛。
他深知,此刻暴怒毫无用处,摆在赵家面前的,是足以倾覆数代基业的灭顶危局。
赵临渊陨落,族中年轻一辈第一天骄彻底断绝,再加上此前折损的二嫡孙,已然让赵家新生代断层严重。
接连两大嫡系子弟殒命,消息一旦传开,家族声望会瞬间崩塌,四方依附势力必然倒戈,敌对世家更会趁机发难蚕食。
可这尚且不是最致命的祸根。
真正要命的,是王衍已经知晓真相。
赵家暗中受上界大人物指使,潜伏乾域,伺机刺杀乾子,这已然触碰了乾域天规铁律。
此事一旦泄露,便是勾结外域、谋逆犯上的滔天大罪,株连满门,无人可活。
一念及此,老祖背脊彻骨发寒。
他损失分魂、折损嫡孙、遗失至宝寂灭古卷,更将谋逆把柄亲手送到了外人手中。
眼下赵家已是骑虎难下,下界之中无人能庇护宗族,唯一的生路,唯有向上界那位幕后大人物求援。
唯有上界出手,抹平此事,诛杀王衍,赵家方能苟活。
老祖抬手抹去唇边血迹,眼底的暴戾尽数沉淀,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阴沉死寂。
他抬手结出一道传音法印,一道淡漠却威严沉重的声令,穿透重重宅院禁制,传向族中深处。
不多时,一道身着锦袍、面容沉稳的中年男子快步踏入静室,正是他的次子,赵家家主一脉现存最有威望的族人。
中年男子望见满地血渍、面色惨白萎靡的老祖,心头骤然一紧,刚欲开口问询,却对上老祖那双沉寂如寒渊的眼眸。
那双眼里没有暴怒,只有山雨欲来的凝重,以及覆巢将至的决绝。
老祖声音沙哑,不带半分情绪,“自今日起,你接任临时家主之位,总领赵家一切大小事务。”
短短一句话,如同千斤巨石砸落心头。
中年男子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脸上一贯沉稳的神色彻底碎裂。
他双膝微屈,下意识躬身沉声开口:“父亲!何故突然传此命令?族中尚有长老主事,临渊虽亡,根基未摇,何须孩儿僭越掌权?”
他修行三千余年,从未见过自家父亲这般模样。
气息虚浮、神魂受损,眼底压着濒临倾覆的沉郁,分明是遭遇了足以撼动赵家根基的死局。
老祖抬眼,浑浊的目光扫过次子,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无尽疲惫与决绝:“根基已断,危局将至,他们守得住寻常纷争,挡不住灭族大祸。如今,唯有你能稳住局面。”
他没有细说刺杀乾子、勾结上界的秘事,这种逆天大罪,知晓者越少,留存的生机便越多。
一旦泄露半分,整个赵家顷刻间便会被乾域律法碾为飞灰。
“接下来我要远赴上界,面见那位大人,求取一线生机。”
老祖缓缓起身,摇摇欲坠的身躯强行撑起最后的威严,“我不在下界的这段时日,你只需记住三件事。”
中年修士心神紧绷,屏气凝神,垂首听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