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下回村意见以前,徐景林先到王小军床边看了一次。
孩子刚吃过早饭,碗底留着一点粥。林护士说他这两夜睡得平稳,没有冷汗,也没因气短坐起,洗脸、吃饭时的反应都记在床头那一页。
王小军见他翻病历,先问:“今天还要等图吗?”
“图已经有了,还要看你这两天怎样。”
徐景林把新旧心电图排在桌上。较危险时的变化已缓解,仍有异常,不能据此说心脏完全恢复;但继续留在县院,还是回村继续养病,也不能只由一张未复常的图决定。
陈大夫从夜班回来,同他核近几日的情况。血压、尿量平稳,能平卧,进食不再明显气促,按允许的范围起坐和短距离下地,未再出现先前那样的冷汗与长久心慌。
他们没有让王小军跑一圈试好坏,只把已发生的日常活动逐项看清,再查当下的心肺、脉搏与水肿。
县中医刘大夫随后来诊。
孩子舌色比初来好,津液也回了些,脉仍偏细,偶有不齐。饭量渐增,原先服药后容易发闷的情况少了,调方便按现有纳食与虚弱表现接着做。
刘大夫留下需要继续观察的心悸、自汗和胃口,没有因为病历准备转出,就把调养一并结掉。
“可以回村静养,但眼下不上学,不跑跳,不背东西。”徐景林将意见写清,“到家由卫生员接着看,按约回县复查,哪项变坏提前送。”
这句话王小军等了许久,真听见了,反而先望向母亲。
母亲把带来的棉袄放在床尾,没有马上替他穿,问回去若还心跳不齐,能不能照旧吃药。
刘大夫让母亲先说这两日饭量。她能答出早晚吃多少,却不懂方上哪味养心、哪味顾胃,只记住孩子不再像起初那样喝药便发闷。
“这就是该告诉我们的。”刘大夫将纳食渐复写下,按今日舌脉核了原方。厚腻部分已随胃口调整,不能回家见孩子瘦,自己再往药里添补品。
药房把每包用法另抄一张,林护士请母亲照着分一次。她将一日与数日的药差点混在一处,护士便重新摆开,让她亲手装回不同布袋。
“回家当天还有药,按纸上的安排接,别把几天一锅煎了。”护士说。
母亲把纸包放好,再复述一遍。孩子坐在旁边指着自己的缸,说药不能跟擦脸的水混用,倒把母亲逗笑了。
“只按这次出院单用。”陈大夫将药袋与单子一项项核给她,“家里以前留的药先别混进来,下次复查一并带来。”
这回不是多写一句回家休息便算安排妥当。
小南屯卫生员按约来到县里,先看孩子,再同林护士对随访的内容。母亲在旁边听,听到夜间能不能躺、有没有冷汗与小便变化,主动说村里夜壶放得远,回去要挪到炕边。
卫生员问多久看一回,徐景林依这次病情定下最初几日的查看与县院复查日期。家属若发现危险征候,不等到卫生员约定上门才去找人。
母亲认得旧电话房的位置,卫生员又把现在夜里应找的人说了一遍。公社来接的车在院门口,车夫知道送到家门,不让孩子在河边自己走剩下那段。
“桥那边还要绕?”母亲问。
“今天按能走的路。县里给的联络条我拿着。”卫生员把小纸折好,放在外衣里。
徐景林让她将接送安排复述一遍。她说得清白天怎样回去,也说得清夜里若有事,谁先找卫生员、谁去电话房。
王小军听见没人再说让他走路,悄悄把脚伸进布鞋。
林护士看见,先摸了鞋口,叫母亲把棉袜换干爽。孩子住院时那双湿鞋早已晾好,今日穿的是家里新送来的,大小正合适。
他坐在床沿问:“我回去能给同学写字吗?”
“坐着写一小会儿,累了就停。上学的事等复查再定。”徐景林说。
王小军想了想:“那别写我全好了。大伙儿一看,就要叫我去河边。”
母亲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即将那句话记进心里。孩子能从病房出去,并不是从此能跟着同伴撒欢。
公社车夫进门时,林护士已将住院中用过的饭碗、手巾和零碎衣物收好。王小军抱着自己的搪瓷缸,不肯让母亲塞到包袱底下。
徐景林把首次急救与本次出院的摘要分别留下,一份交卫生院,一份归县院。下一次复查要同这回比,村里若有新变化,县里也能接得上。
车还未开,病房又有人来找他。
孙桂香的丈夫拿着队里的回条,原先未定的几日调工已有了安排,夜间谁抱孩子也写明。孙桂香能在床边活动得稍久些,抱孩子后仍会气短,还没有列进这次回村名单。
徐景林看完回条,约他下一次复查时同妇幼人员核喂养。婆婆自己的检查也要接着做,不能一人住院,另一人带病整夜替她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