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生丸整个人都僵住了,金瞳里第一次露出了近乎错愕的神情,周身盘旋的妖气差点直接散了形。
曦元看着他那张素来面无表情的俊脸彻底裂开,连耳尖都漫上一点极淡的红,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踮起脚,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绷紧的脸颊:“好吃吗?甜不甜?”
杀生丸回过神,猛地后撤半步,抬手狠狠擦了擦自己的嘴唇,看向曦元的眼神里,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却又奇异的没有再动手。
他活了这么久,从来没这么狼狈过,不仅被人强塞了人类的食物,还被对方凑到跟前戳了脸。
“你。。。”
他刚开口,就看见曦元又变戏法似的从袖里又掏出一个不知名的食物来,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刚才是红豆味的,这个是盐烤的,你肯定喜欢,来,再张嘴——”
话音刚落,杀生丸的光鞭再次挥了出去,这次却精准的擦着曦元的耳侧扫过,只把她鬓边一根调皮的发丝削落。
他看着眼前笑得眉眼弯弯的人,指尖那点残留的甜香好像还没散去,冷硬的语气里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拿开!我杀生丸不屑这些人族的食物!”
杀生丸的妖力在掌心凝成淡青色的光刃,却刻意偏开了对准她心口的方向。
只在两人之间的泥地上劈出一道深沟,溅起的尘土刚要落到曦元的衣袖上,就被他无意识散开的妖风卷去了别处。
“什么人族的食物。”曦元对杀生丸半点不带怕。
“食物就是食物,只分好不好吃,可不分种族。”
她歪着头,指尖戳了戳那只还凝着淡青光、却刻意离她三寸远的妖掌,笑出的梨涡里都盛着碎光。
“不过,你不能否认一件事!人族在厨艺上,确实远超妖族。”
说到这里,她脸上的笑意变成了满满的嫌弃:“妖族做出来的东西,不仅单一,还难吃!”
说完,她十分霸气的将手里的食物塞进了杀生丸的手里:“快尝尝,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比你强大吗?”
“那你就得尝试学习我做过的所有事,从中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杀生丸的指尖几不可察的僵了一瞬,凝在掌心的光刃顿了半分,劈在泥地里的力道便又重了些,深沟旁的土块哗啦啦滚了老远。
他别开脸,银白色的长发扫过肩侧,带起的风却软得很,连落在他自己袖角的草屑都没吹落半片。
但这次,他没有扔掉手里的食物,谁让曦元戳中了他的痛点呢。
“好好品尝,一会儿我来问你,说不出十个字的吃后感,我就一年之内不跟你比试!”曦元微微抬起下巴,小脸上带着满满的傲娇。
杀生丸闻言,垂眸瞥了眼掌心中还带着温热的食物,指尖那点几不可察的僵硬早已褪去。
只剩眉峰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像是对吃后感这种荒谬要求的不耐,又像是对一年不比试这种威胁的漠然。
他没看曦元,只是抬手,用指腹捏起那方食物,动作算不上多轻柔,却也没真的用蛮力捏碎。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浅影,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唯有唇线绷得略紧,显露出几分与平日从容不符的别扭。
他缓缓抬起手,将手里的食物放进了嘴里。
入口的口感算不上多精致,甚至带着点粗鄙的烟火气,远不及他平日接触过的任何一样东西。
可意外的是,并不难吃,反而还有一股独特的味道。
可他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很难的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像是在应付一件毫无意义的差事。
直到那点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才抬眼看向曦元,声音依旧是惯常的清冷,偏生尾音里裹着点不易察觉的刻意:“无味无趣!粗鄙不堪!”
曦元刚要挑眉,就见他顿了顿,眼神转向远处翻涌的云,仿佛说接下来的话只是随口提及,与眼前的食物毫无干系:“。。。果腹尚可。”
四个字落地,他才转回来,金眸里映着曦元略显惊愕的脸,语气里带着点居高临下的理所当然,又藏着点怕被看穿的生硬:“说完了。”
风刚好卷着草叶掠过,这次倒是把他袖角那点草屑吹走了,落在脚边的泥地里,混进了刚才劈出的深沟边缘。
“哈哈哈哈。。。”银铃般的笑声瞬间将围绕在杀生丸身边。
曦元抬眸,眼尾还沾着笑出来的薄湿,目光直直撞进他盛着碎火光的金瞳里:“是是是,尊贵的杀生丸大人说尚可,那便是真的尚可了。”
她故意把“大人”两个字咬得又轻又脆,像落在玉盘上的冰珠子。
杀生丸耳尖几不可察的微烫了半分,却依旧扬着下颌,长睫垂落的弧度遮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他抬手将手里的食物往后一扔,精准无误的扔进了邪见的怀里,动作快得像只是被风晃了晃,语气却端得更平:“聒噪。”
曦元望着他绷得笔直的背影,肩线明明拉得很紧,步伐却偏偏装得与往常别无二致,终于没忍住,嗤一声笑出了声。
这一笑,前面走的人脚步几不可察的顿了半瞬,旋即迈得更快了,衣袂扫过地面,轻轻带起一阵落叶。
邪见拿着刚才扔过来的食物,正琢磨着这是不是杀生丸少爷给自己的奖赏。
刚看清楚手里的食物缺了一块,抬头就只看见个白影子,忙不迭地的一手食物一手人头杖,追了上去:“杀生丸少爷,等等我!!”
这时,银曦走到了曦元身边,手里拿着食物:“大人,我们要去追吗?”
曦元微微摇了摇头:“不追!”
说着,她已经走向了银曦布置好的餐布,指尖拂过餐布上绣着的浅银云纹,屈膝席地而坐。
山石间漏下的碎光落在她素色的衣袂上,漾开几不可察的涟漪。
“是他跟着我,又不是我跟着他。”她的指尖漫不经心的划过餐布上的云纹,声音轻得像风穿过石缝,却带着几分懒懒散散的笃定。
“是,大人!”银曦一秒钟都没有犹豫,立刻屁颠屁颠的小跑了过去,跪坐在了曦元身边,开始乐颠颠的伺候人。
风卷着远处邪见拖着长调的呼喊飘过来,依稀是“少爷你等等我”,混着树枝被疾风扫过的哗啦声,倒像首不成调的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