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是他们给自己找借口,武道修行,还是要讲究环境与心境的。如果是在安稳的环境下,有着充足的修行资粮,心神没有挂碍,他们未必不能更勤勉几分。
问题是在葫芦要塞里,条件艰苦,环境嘈杂,号角、操练、巡营之声日夜不绝,还要时时提防敌军的突袭,稍有不慎就可能真气运转出岔子,甚至走火入魔自损根基。
在这种地方修炼,需得比平日更加专注,心神消耗数倍于常,修行事倍而功半,效率实在是太低了。
他们是来前线参战的,又不是来留学进修的,本身的心思也不在修炼上。若不是受了纪渊的刺激,他们连这点苦功都未必肯下,又怎会在这事上死磕到底?
“咱们这样的凡夫俗子,跟纪渊这种怪物比不了,还是按自己的节奏来吧。犯不着跟妖孽较劲,平白打击自己。争不了第一,那就去争第二吧。”祁春深实在是心服口服,完全没有任何较劲的心思。
苏千影忽然想起一事,问道:“话说回来,纪渊如今到底是几次换血?我先前默认是七次,那他这样争分夺秒、没日没夜苦修,难道是想冲击八次换血吗?”
祁春深闻言一怔,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七次换血已经是他所知道五品的极限了,从没有听说过谁能修炼到八次换血的。
可能也是他的眼界所限,说不定在武道昌盛的中州会有八次换血?但在东华州是真的没有出现过啊。
即便是七次换血,能踏足此境的人也是寥寥无几。他身负怀荒战体,天赋卓绝,都不敢说有十足把握。可照眼下情形看,纪渊竟似不满足于七次换血,想要打破极限,超越常理,再进一步?
“说起来……纪渊从没亲口说过自己是七次换血吧?”祁春深迟疑道,“一直都是咱们自己瞎猜的。万一他如今只是六次换血,还有进步的空间,那他这样苦修倒也说得通。”
纪渊为了保守自己的秘密,一直隐藏着自己真实的境界,即便是朝夕相处的队友都没有透露。
他们只能根据常理来判断,能有这么强横的战力,领着他们硬刚先天,怎么也该是七次换血的巅峰。
“六次换血,咋可能呢,六次便能有如此恐怖的战力,还领着咱们抗衡先天强者?那不如相信他要冲八次换血来得靠谱。”苏千影摇头道。
“罢了。纪渊这人不能以常理度之,猜来猜去也没什么意思。”祁春深摆了摆手,索性不再纠结,“他不肯说,咱们也别瞎琢磨,反正知道他总能创造奇迹就足够了。”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冰川解冻,雪水顺着山涧淙淙而下,山野间泛起新绿。寒风渐软,枝头抽芽,沉寂了一冬的天地重新活了过来。
赐印宫休战的几个月里,自然不是什么事情都没干,而是在暗中默默积蓄力量,整军备武。
如今春回大地,终于积蓄了足够的力量,露出了獠牙。
他们没有正面强攻葫芦要塞,而是分兵从两侧崇山峻岭迂回包抄,化整为零渗入山林,一点点蚕食野外区域,压缩东华军的活动空间。
以前也是类似的打法,但区别在于,之前一直是葫芦要塞主动出击、袭扰敌军。如今攻守易形,反倒轮到赐印宫打起了游击战。
按常理,化整为零、山野游击会削弱赐印宫战阵齐整的优势,因此他们更喜欢大规模正面会战。
然而正面强攻没有效果,葫芦要塞天险难越,他们便索性换了思路,不啃硬骨头,改在野外与东华武者一决高下。
之所以敢这般行事,自然是赐印宫兵力雄厚,休战的几个月里不断增兵,无数武者开赴前线,粮草囤积如山,攻城器械日夜赶造。如今东路三军的总兵力,已接近葫芦要塞守军的两倍。
要知道,以前双方兵力大致相当时,葫芦要塞就有些抵挡不住了,现在增兵到接近两倍,那还用打?赐印宫这分明就是想用堂堂正正之势碾压过去!
朴实无华的阳谋,偏偏最让人无解。葫芦要塞第一时间向外求援,东华联盟的反应倒也迅速,立刻从各州抽调许多高手过来。
高端战力勉强能补平缺口,但中低层武者与士卒的调度、粮草军备的转运,终究需要时日,远水解不了近渴。
“联盟那边又调了两支八荒小队过来,只是仓促凑成,战阵还远未磨合熟练。至少高端战力上能稍稍喘口气,不至于被对面压得抬不起头。”宋惜雨揉了揉眉心。
“感觉还缺少一位先天强者压阵,我有预感,对面肯定憋了一个大招,说不定暗中还藏着更棘手的人物。奈何东华联盟实在是抽不出多余的先天强者了,怀荒城主也去了北斗防线那边支援,分身乏术。”
“纪渊带领的八荒小队,跟狂晨斗过两场,表面看起来仿佛可以分庭抗礼,实则久战必输。真要是被狂晨第三次撞上,可能就情况不妙了。总不能再用一次引蛇出洞的计谋吧?狂晨吃过一次亏,不可能再蠢得中招啊。”她脸上露出担忧之色。
纪渊不是普通的五品,而是东华年轻一辈的第一天骄,打下无数耀眼的战绩,成了不少人心中的旗帜。
不仅关乎葫芦要塞的胜负,更牵动着整个东华州的士气,有点像是后世的明星,底下有无数的粉丝拥趸。
真要是纪渊遭遇伏击,有个三长两短,难以想象东华州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受到怎样严重的打击。
但也不可能因此便将他雪藏不用。这等于平白少了一尊高端战力,只会让赐印宫更加肆无忌惮,局势只会更加恶化。进退之间,着实两难。
就在宋惜雨忧心忡忡之际,纪渊的修行也走到最关键的节点。他距离八次换血只差一线,整个寒冬的闭门苦修,大量山神肉的补充与沉淀,终于在这春回大地之时,迎来了厚积薄发的突破。
窗外温暖的春日阳光刺破云层,洒落大地,残雪消融,顺着檐角滴落。静室之内,纪渊的气血也如冰河解冻,逐渐开始沸腾。
洗炼过不知道多少次的精纯真血,还在不断析出细微的杂质,骨髓深处传来阵阵酥麻痒意,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新生。那是更精纯、更磅礴的生命能量,正源源不断地被孕育出来。
换血八次,是世人认知之外的极限。每一寸筋骨与血脉都在被重新塑造,肉身强度、气血纯度都在朝着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