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芹那句“父母都不待见的东西”像一根烧红的铁钉,直直钉进顾清耳朵里。
他下意识往前追了半步,手都伸出去了,又生生停在半空。
“芹芹,你说什么,之前你让我劝小悦的时候,不是这个态度!”顾清一时间无法接受李芹的变脸速度,声音都发紧了,“而且,你之前不是都喊我顾清哥哥吗?”
“你是聋了吗?我那就是哄你的,谁知道你那么没用。”李芹翻了个白眼,工服袖口上还沾着纺织厂的棉絮。
她随手拍了两下,语气里全是不耐烦,“还办公室,这段时间我快累死了!偏偏我爸妈还认为工作来得不容易,不让我辞职。”
顾清被她这通抢白噎得胸口发闷。
巷口的风吹过来,带着纺织厂那边飘来的浆纱味,他突然想起从前李芹对他笑的样子——那时候她会把手里的半块烤红薯递给自己,远远喊他“顾清哥哥”,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李芹,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嘴角却挂着毫不掩饰的刻薄。
顾清缓了缓,只当是李芹对岗位不满意,才把火撒到自己身上。
毕竟她说的也是实话,学徒工确实辛苦,他自己在钢铁厂不也累得脱了层皮?
于是他压下心里那点不舒服,又往前凑了一步,放软了声音:“芹芹,刚刚进厂里工作都是这样的,我这段时间也很累,等适应了就好了。我们以后……”
“以什么后,谁跟你有以后。”李芹像被什么脏东西沾上似的,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后背差点撞上巷口的电线杆。
等她站稳了,上下打量顾清一眼才道,“你离我远点,我怕沾上晦气。”
说完李芹转身就走,纺织厂的工装裤在脚踝处卷了一截,露出沾着棉尘的布鞋后跟。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以后别来找我了,让人看见算怎么回事。”
骂完这几句,李芹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其实李芹这种人还是很拎得清的。
这个时候,人来人往的,万一给人看见了,传点自己和顾清的闲话,那就完了。
过去利用他打击李悦,可是如果真的被人跟他拉郎配的了,那就完了。
顾家看着条件不错——双职工,条件好。
可是如果嫁给顾清这种不受宠的,那就有吃不完的苦头。
家务多做那是正常的,估计以后的工资还得用来补贴顾晏,甚至他今后的小家。
这套路,李芹熟得很。
顾清站在巷子口,看着李芹走出去好远,才渐渐回了神。
巷口的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他也没伸手去理。
这一刻从前温柔的李芹,会撒娇的李芹,和刚刚发脾气、甚至嫌弃自己的李芹糅杂在了一起,顾清竟一时分不清哪个是自己想象的,哪个才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