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李悦提了个篮子,和顾晏一起去了柳溪大队的村长家。
篮子上盖着一块干净的蓝布,里头装着两斤点心、一包红糖——这年头,上门求人办事,空着手总归不像话。
村长家的儿媳妇正坐在院门口纳鞋底,一抬眼看见他俩,眼神立刻就停留在了那盖着布的篮子上。
她脸上随即笑开了花,手里的针线往笸箩里一搁,站起身来,热络地招呼道:“哟,这不是知青点的李同志和顾同志嘛!
快进来快进来,我爹刚吃完午饭,正在堂屋里喝茶呢。”
说着,她顺手就把篮子接了过去,掂了掂分量,脸上的笑又深了几分——这回新来的知青是个会事的,
不空手上门。
遇到这样的人,她也乐意把人往自己公爹面前领。
“村长叔,打扰了,我们今天有事来和你商量。”李悦把篮子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开门见山地把自己昨天跟顾晏商量的事情说了出来。
她说得条理清楚,从知青点房子紧张、冬天湿冷难熬,到他们自己出钱盖房、不占村里多少地,一五一十地摆了出来。
村长原本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听完,直接把缸子往桌上一搁,眉头拧了起来:“你们俩都想搬出来住?”
“是啊,村长叔,现在的宿舍有些挤。”李悦没说知青间存在的小矛盾,只拣了最实在的理由,“您放心,这造房子的钱,我们自己出。”
村长没接话,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当然知道知青点的情况——两个村子的知青都住一起,那房子确实有些住不下。
眼下天气还算不上太冷,可一入冬,那些新来的、还在打地铺的知青弄不好就要冻病。
关键是,他前两天去公社开会,听到风声说冬季来临前可能还会来一批人。这事他正愁着呢。
“再造一个宿舍倒不是什么大问题,”村长终于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为难,“但是每个房间只住一个人,这……”
他顿了顿,索性把话挑明了,“我也不瞒你们,过段时间还有人来,而且目前还有人在地铺上挤着。就算你们出钱盖了新房,未必能如愿。”
关于这点,李悦早就已经想好了方案。
她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来铺在桌上:“村长叔你看,我已经量过宿舍的高度和大小,完全可以放得下这种上下床。
到时候我们造房子的时候,多买些料子,再给师傅们加点工钱,造几张这样的上下床出来,以后再有人来也绝对住得下。”
图纸一出,村长的眼睛就差点黏在上面。
那纸上画得清清楚楚——一间屋子,靠墙两排上下铺,中间留出过道,窗户开在南面采光,连床板多厚、梯子怎么架都标得明明白白。
他越看越觉得这主意好,心里那点为难早就被“能多住人”三个字给挤到一边去了。
但他又有些不好意思——人家知青自己出钱盖房,现在还要把知青点的床给包下来,他这当村长的倒像是占了便宜似的。
顾晏看出了这点,放下手里的茶碗,又加把劲道:“叔,我们造房子虽然是用的荒地,可到底是村里的地。这床的料钱和工钱就当是我们用地的钱吧,您别推辞。”
听了这话,村长明显眼前一亮。
他抬起眼,重新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两个年轻人——一个说话条理清楚,一个办事大方敞亮,倒不像是那些只会读书的城里娃。
但他没有马上答应,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沉吟片刻才道:“毕竟是两个村子的交界处,我跟隔壁村的村干部商量过后,再给你们答复。”
李悦和顾晏对视一眼,知道这事已经有了七八分把握。
从村长家出来,日头正挂在头顶,照得人睁不开眼。
顾晏走在李悦旁边,忽然低声笑了笑:“你说,村长要是知道咱们俩以后打算把那堵墙推了,他还会不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李悦脚步一顿,扭头瞪了他一眼:“顾晏,你浑说什么呢!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把墙推了?我可告诉你,别打歪主意!”
顾晏立刻收了笑,一本正经地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嘴角却怎么也压不平。
李悦没有理他,加快步子往知青点走,但是嘴角却是带着笑的。
村长也是个急性子,他一刻都等不了。
李悦和顾晏离开后,就往隔壁村去了。
“这是好事啊!”隔壁村的村长想得更长远一些,“这些青年人现在是在咱们这里了,但是我和你说,他们一多半肯定还要回去。
你刚刚说的那两个,能送得起礼,还能造得起房,家里条件肯定不错,说不定还有路子。他们把这房子造下了,弄不好过几年走了,那房子就是村里的。”
这话一出,柳溪村的村长心里更不好意思了:“这是不是。。。。。。”
“没事,到时候建房子的时候和村里人说一声,少收一点工钱就是了。农忙结束了,好歹也是个进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