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悦从孙大夫家出来,脚步没往家拐,反倒直奔村西头的木工组去了。
冬日的早晨,路上没什么人,冷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
她拢了拢衣领,走得急,呼出的白气一团接一团地散在身后。
木工组在村西头那排土坯房里,还没走近就听见里头刨木头的声响。
李悦推门进去,几个老师傅正围着案子忙活,地上堆着刨花,空气里一股松木的清香。
“李组长来了?”一个姓周的老师傅抬头看她,“今儿不是有货要送三清镇吗?我正拾掇车呢。”
“周师傅,我来就是为这事。”李悦走过去,语气缓了缓,“今天那趟货,能不能麻烦您帮我带个话?
顾晏病了,发着烧,去不了农机站。您到镇上农机站的时候,替他说一声,请个假。”
周师傅把手里的刨子放下,眉头一皱:“顾晏病了?昨天不还好好的?”
“昨儿出了汗又吹了风。”李悦没多解释,只说了这么一句。
周师傅点点头,也没追问:“行,我记下了。农机站那边我熟,跟站长说一声就行。
让顾晏好好歇着,年轻人身子底子好,烧退了就没事了。”
李悦道了谢,又站着看他们把要送的货清点了一遍。
两扇新打的木窗,几把椅子,还有一摞刨得溜光的木板。
周师傅套上牛车,她帮着把东西搬上去,绳子勒紧了才放心。
“行了行了,你快回去吧。”周师傅挥挥手,“外头冷,你一个姑娘家别在这儿冻着。”
李悦应了一声,却没往家走,拐去了村中间的老槐树底下。
那里几个婶子正摆着摊,都是自家种的菜,吃不完拿出来换点零用。
冬天的菜样少,无非是萝卜白菜,还有几把窖里存的菠菜,叶子边上冻得有些发蔫,但里头还是水灵的。
“李悦,买菜啊?”一个婶子招呼她。
“嗯。”李悦蹲下来,挑了两棵白菜,又捡了几个萝卜。
旁边一个婶子篮子里的豆腐用湿布盖着,她掀开看了看,豆腐压得实,颜色白净,便也要了一块。
“顾晏呢?今儿没见他出来。”婶子随口问。
“病了。”李悦把菜钱递过去。
“哎哟,那可得好好养着。”婶子接了钱,又多塞了一块老姜给她,“拿回去给他煮个汤,发发汗。”
李悦推辞了两句,到底收下了。
等她提着菜篮子推开院门的时候,屋里有人声。
她快走两步过去,还没进门,就听见孙大夫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嗓门不小,带着陕西口音的调子:“你这人别仗着自己年轻就能随意糟蹋身子!
上次就和你说了,底子薄的人换季的时候更应该注意,你倒好,还敢穿着单衣在外面晃荡。昨儿那风多大?你当你是铁打的?”
李悦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
顾晏躺在床上,身上裹着棉被,只露出个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