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过年的时候,李悦收到了爷爷奶奶给她邮寄的包裹,还有一封信。
包裹是邮递员直接送到院子门口的。
李悦签了字,抱着那个方方正正的纸箱子往屋里走,心里还琢磨着——估计是怕快递员过年放假,所以爷奶东西寄得早。
箱子不重,但摇一摇能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响动,是点心盒子在晃。
东西也就那老三样——一块深红色的灯芯绒布料,两罐麦乳精,还有一盒用油纸包着的桃酥。
李悦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最后在箱子底摸到了那封信。
信封是爷爷的字,工工整整地写着“李悦亲启”。
她撕开信封,抽出里面叠得齐整的信纸,展开来读。
信不长,爷爷说话一向简练,先问了她的近况,又说家里一切都好,让她不要挂念。
李悦一行行往下看,嘴角还挂着笑,可看到最后几行的时候,她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你妹妹李芹与顾家老大顾清,已于腊月初八订婚。因李芹年纪尚小,两人先订婚,结婚之事以后再议。”
李悦把这几行字反复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信纸往口袋里一揣,转身就往外跑。
“阿晏,你快来,出大事了!”
她几乎是冲出房门的,脚步咚咚地踩在院子的青砖地上。
昨夜下过一场薄雨,地面湿漉漉的,李悦跑得急,脚下一滑,身子往前一栽——
顾晏今天休假在家,正蹲在灶间给李悦烧洗澡水。
前段时间天气冷,李悦在木工组订做了一个大浴桶,昨天晚上才送到家里。
今天头一回试用,想看看有没有漏水的地方。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顾晏拿瓢舀了一瓢,正要往浴桶里倒,就听见李悦在外面喊他。
听到声音后,他从灶间探出头,就看见李悦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过来,脚下还打了个趔趄。
“小悦,你跑慢点,地滑!”
话还没说完,李悦已经一头撞进了他怀里。
顾晏赶紧伸手扶住她,手里的水瓢差点甩出去,好在另一只手及时撑住了门框,才没让两个人一起摔进灶间。
李悦在他怀里仰起头,脸颊因为跑得太急泛着红。
她扬了扬手里的信纸,气喘吁吁地说:“我妹跟你哥订婚了!”
顾晏愣了一下。
“你看,我爷奶写信告诉我的,”李悦把信纸往他眼前凑,“他们说因为李芹年纪小还可以再等等,所以先订婚,结婚的事情以后再说。”
顾晏没有马上开口。他先低下头,仔细看了看李悦的表情——她眼睛弯着,嘴角翘着,整张脸上明晃晃地写着“看热闹不嫌事大”几个字,没有半分不高兴的影子。
他这才慢悠悠地开口:“我家里没跟我写信说这件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斟酌:“估计我爸妈对这桩婚事不太满意,只是订婚,不确定最后能不能成,才没有写信告诉我。”
随后顾晏只是又看了李悦一眼,语气里带上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过话说回来,你好像挺高兴?”
李悦本来还不觉得,这会儿听顾晏的语气,故意蹙起眉头开口逗弄他:“哟哟哟!这是谁家的醋瓶子打掉了,真真酸死了!”
顾晏的耳根微微泛红,却没有否认。
他一手扶着门框,一手还虚虚地揽着李悦的腰,低头看着她,声音闷闷的:“这能怪我吗?从前你和我哥关系那么好,我当然担心你会为了这件事不高兴。”
顾晏越说越委屈,那双平日里沉静的眼睛里竟真浮起了几分忐忑:“你都不知道,从前在海市的时候,看着他们经常有说有笑的,我的心啊……”
顾晏说的是实话。
都是一个大院里长起来的,但是要论青梅竹马,顾清和李悦才算是。
不等顾晏把话说完,李悦就一把抓住了他的领口。
她动作干脆利落,抓着那粗布衣领往下一拽,顾晏猝不及防,上半身被她拉得低了下来。
李悦踮起脚,毫不扭捏地“吧唧”一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声音清脆响亮,在安静的灶间门口格外分明。
顾晏整个人都僵住了。
李悦原本是打算亲一口就“撤退”的,毕竟大白天的,又在院子里——虽然这个点儿邻居们大多上工去了,可到底不太合适。
可她亲完退开一看,顾晏那张脸已经红透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偏偏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像是灶膛里被风吹了一下的火苗,猛地蹿了起来,带着灼人的温度。
微红的面颊,眼含星光。
李悦心里“哎呀”了一声,暗道不好。
这人每次被她亲完,露出的那副表情,都让她忍不住想再欺负一下。
于是没忍住,又凑上去,在顾晏嘴唇上亲了一口。
这一次就没有来得及马上退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