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啊!弱时慕强,就像顾清对李芹——他渴望自己像李芹被父母偏爱,也像顾清对李悦——他就喜欢强势能干,可以保护自己的女孩子。
强时羡真!
顾清看似得到了曾经渴望的东西,可又发现这些东西好像不那么重要了。
李悦则是看到了顾晏的真心。
人总是在选择后,才觉得自己可能选错了,尤其是顾清这的人——无论选哪一条路,他都会后悔。
夜风从弄堂口灌进来,把桂花香搅得忽远忽近。
顾晏和李悦并肩走了一段,谁也没先开口。
李悦忽然想起什么,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刚才喊那声‘哥’,倒是喊得挺顺口。”
“从小喊到大的,嘴顺。”顾晏顿了顿,脸上的表情莫名有些黯然。
月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李悦没说话,只是伸手牵住了顾晏空着的那只手。
李悦的手指凉凉的,被他掌心的温度一裹,慢慢暖了回来。
“走吧。”她说,“天色已经晚了,再不回去,我爷奶该等急了。”
送完李悦,顾晏转身往自己家走。
弄堂里路灯昏黄,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推开家门的时候,正好撞上顾清从他自己的房间里出来——兄弟俩一前一后,进了堂屋。
堂屋里灯火通明。
顾妈正从厨房端出一碗糖水,看见两个儿子进来,脸上的笑还没收住,就被顾清那张阴沉的脸压下去了半截。
顾爸坐在八仙桌边上,手里捏着半根烟,见顾晏进来,烟灰一弹,直接站了起来。
“好小子!”顾爸一巴掌拍在顾晏肩上,“之前听你说回来学技术,我还以为你就是趁机会回家来看看的,没想到你还能有这运气!”
顾晏被拍得肩膀一歪,一头雾水:“爸,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还不知道?”顾爸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嗓门都亮了几分,“今天下午我去上班,一进厂门就看见公告栏前面围了一堆人。
挤进去一看,外地技工来厂里培训的分配名单贴出来了——你,顾晏,被分到了李成旺李师傅手下!”
顾妈在旁边接话:“李成旺?就是那个高级技工?听说他好几年不带徒弟了……”
“可不是嘛!”顾爸越说越高兴,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李师傅那手艺,全厂数一数二。他要是肯教你,你以后在机械这一行就算站住脚了。”
顾爸知道小儿子跟李悦处对象的事情,但他也知道李成旺的脾气。
如果他看不上眼,就算有这层关系他也不会带人的。
否则李师傅那两个亲儿子,也不至于一个分到其他厂里——李悦的爸,一个去了外地——李悦的叔叔。
顾晏愣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转。
他确实听李悦提过,她爷爷李成旺是机械厂的老技工,手艺精湛,但性子孤拐,挑徒弟比挑女婿还严。
他回海市参加培训,原本以为就是跟着大流学点东西,没想到会被分到李成旺手下。
“李师傅已经很久不带徒弟了,”顾爸语气郑重起来,“你一定要好好把握机会。”
顾晏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余光里瞥见顾清站在门边,脸色比刚才更沉了几分。
顾清今早就下班了——公告是下午贴的,他今早下班时没见着。
他的手插在裤兜里,指节攥得发白。
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底压着的东西,顾晏太熟悉了。
小时候,每次顾清想要什么却得不到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不吵不闹,只是沉默地站着,像一潭死水,底下却全是暗涌。
“弟。”顾清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你看,这次你学习的时候,我能不能申请跟在你们后面看看?”
客厅里静了一瞬。
顾爸脸上的笑淡了些,看了顾清一眼,没说话。
顾妈端着糖水站在厨房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顾晏看着自己的哥哥——此刻站在昏黄的灯光下,脊背微微弓着,像被什么东西压弯了。
“哥,”顾晏开口,语气很平,“这事儿我说了不算。李师傅带徒弟,向来是他说了算。你要是想跟,得去问李师傅本人,而且你在厂里还有本职工作,这事情还要厂里先同意。”
顾清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他当然知道李成旺的脾气,也知道自己和李家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他本来和李悦关系不错,先又转头和李芹订了婚。
李成旺一直都不太待见自己。
顾爸咳了一声,把话题岔开:“行了,先吃饭。晏儿,你明天去厂里报到,早点睡。”
顾清转身往自己屋里走,经过顾晏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瞬。
顾晏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顾清从前不抽烟的。
“恭喜你。”顾清说。声音很轻,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