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不似少年时一
站在改建过的海城火车站前,顾清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站前广场比他记忆里大了不止一倍,原先那排低矮的平房候车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灰白色的大楼,顶上竖着“海城站”三个红漆大字。
广场上人来人往,有扛着编织袋的民工,有拖着拉杆箱的生意人,还有举着牌子接站的年轻人。
喇叭里一遍遍播着车次信息,声音混在人群的嘈杂里,像一锅煮开了的粥。
顾清抱着小女儿站在原地,脚底下是平整的水泥地,不是当年那种坑坑洼洼的柏油路。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海城的天比安城蓝,云也比安城白,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湿润的气息。
这些年,他拢共没回来过几次。
一是因为没时间,二是因为车票越来越贵。
安城到海城,硬座从最初的十几块涨到了后来的几十块,一家四口来回一趟,抵得上他半个月工资。
两个孩子出生的时候,父母都去安城看过顾清,也算是变相的服软了。
当时顾妈拎着大包小包,红糖、鸡蛋、小孩衣裳,在安城顾清的家里住了三天,帮着赵兰洗洗涮涮。
顾爸话不多,蹲在院子里抽烟,临走时塞给顾清一个信封,里面是钱,没留话。
可顾清依旧是不冷不热的态度。
父母来了,他管吃管住,客客气气,但话很少。
顾妈逗孩子的时候,他在旁边站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赵兰私下里劝过他,说爸妈大老远来的,你倒是热络些。
顾清只说,知道了,还是那副样子。
顾妈走的时候,在火车站抹了眼泪,顾清看见了,心里也不是滋味,可嘴上什么也没说。
“清哥,刚刚在车上东西贵,咱们没吃什么东西,你看现在……”赵兰牵着一个孩子,问身边的丈夫。
顾清回神,把抱在手里的孩子又往上提了提。
小女儿轻了些,大儿子倒是沉甸甸地坠在他另一只手上。
“走吧!那边的小巷子里,应该有卖小吃的地方,这里正对着车站的店,卖东西的价格都贵。”
赵兰点了点头,牵着大儿子跟上——丈夫顾清是海城人,虽然已经好些年了没回来,但最基本的方向应该还是认识的。
可顾清其实有些犹豫。
海城的变化太大了,站前那条他记忆里笔直通向公交站的路,如今被一排铁栅栏隔成了两半,一半走人,一半停车。
他凭着模糊的印象往左拐,穿过一条摆满地摊的小街,又绕过一堵拆了一半的矮墙,七拐八歪,最后在一条巷子里看到一家馄饨店。
别说,因为是连接车站和公交站的小路,所以人来人往的还挺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