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京城的第二日,赵绮罗就带着自己的小丫鬟给哥哥赵云峥来送点心。
倒不是不累,只是她这人闲不住。
从前在江南的时候,这一天天的做惯了,冷不丁地让她歇下来,赵绮罗还挺不习惯的。
一大早起来,她就钻进厨房,和红豆一起忙活了半日,做了几样哥哥素日爱吃的点心,又沏了一壶清茶,这才心满意足地提着食盒出了门。
“小姐,今天做栗子酥的时候,糖好像放得比之前的少。”丫鬟红豆提着食盒跟在赵绮罗的身后,脚步轻快,嘴里却还惦记着方才厨房里的事。
赵绮罗笑着解释道:“哥哥不喜欢太甜的点心!”
她说着,脚下步子不停,穿过京城宅子里那条长长的抄手游廊,又绕过一处假山石,才往国子监的方向走去。
赵云峥如今是从四品的国子监司业,每日下午有一个时辰的茶歇时间。
国子监的其他老师大多都已经成家,这些事情是家里女眷安排的。
赵云峥才过弱冠之年,赵家虽然在京中也置办了宅邸,但身边只有一个小厮、门房,和煮饭婆子,所以在生活上没有那么细致。
这次赵绮罗到京城来,一是为了散心,二也是为了照顾哥哥的起居一段日子,等京城宅子的事情理顺了,她可能还要回江南。
因为得了赵云峥的嘱咐,主仆二人被一路引到了赵云峥休憩的院子中。
这会儿算是春夏交替的时候,不冷不热的时节,纵然有些西晒日头,赵绮罗也没有去房间里等哥哥下课。
而是在院子中一处石桌石椅上开始摆放今日带来的茶点。
院子不大,墙角种着一株桃树,花开得正好,映着西斜的日头,倒添了几分景色。
赵绮罗将三碟子点心一一摆开,又把一壶清茶刚刚上桌。
院门口就多了一个人——那男子一身绯红的官袍,眉头微蹙,靠在院门上。
赵绮罗因是背对着院门,所以没有发现此人的到来。
不过丫鬟红豆转身间立刻就看到了男人:“这位公子,此地是我家少爷私人的休息处,学子和先生都在前面的院落。”
“你这……”赵绮罗原是也要赶人的,但是她马上就发现了不对,“你是不是没有用午膳,我观你脸色,应该是眩晕症。”
她说着,已经往前迈了一步,仔细打量那男子。
只见他面色发白,额角沁着薄汗,嘴唇也失了血色,靠在门框上的身子微微发晃,显然是在强撑着。
那男子身后追了一路的小厮阿顺,这会儿终于赶上了。
他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连忙开口解释:“我家公子是下值后过来访友的,中午的时候胃口不好,没用什么吃食,刚刚走得急,如今应该是老毛病犯了。”
小厮说着,满脸焦急,想上前搀扶,只是刚刚伸了个手,就被自己自家少爷抬手拒绝了。
这种脾气,赵绮罗都是熟悉得很,估摸着这位少爷是嫌弃自己的小厮身上的汗味不好闻。
本就头晕眼花,再被汗味熏一熏,只怕这位该吐出来的。
她见过不少读书人,讲究起来比闺阁里的姑娘还细致,衣衫要熏香,扇子要题字,连走路都恨不得脚下不沾半点尘土。
眼前这位虽看着狼狈,可那一身绯红官袍穿得板正,腰间玉带束得一丝不苟,连皱眉的样子都带着几分矜持,想必也是个不肯在人前失态的。
赵绮罗轻叹一声——读书人就是事情多,还爱讲究。
不过她倒也不是见死不救的人,而且这人或许是自己哥哥的朋友。
想了想,赵绮罗从腰间接下一个荷包,递了出去:“这里面油纸包着的是薄荷味果糖,给你家少爷先吃上几颗缓缓。我看他快站不住了。”
阿顺接过荷包,连声道谢,手忙脚乱地剥开油纸,将一颗薄荷糖送到自家公子唇边。
霍瑾起初还有些抗拒,眉头皱得更紧,可那糖一入口,清凉的气息便顺着喉咙直往下走,压住了胸口翻涌的恶心。
顺又赶紧喂了第二颗、第三颗。
果然几颗糖下去,霍瑾的脸色好了不少,额角的薄汗也渐渐消了,靠在门框上的身子终于稳住了。
缓过来以后,他整了整衣襟,对着赵绮罗作了个揖:“多谢姑娘,否则在下刚刚必定失态了。”
霍瑾声音清朗,只是还带着几分虚弱的哑意,礼数却一丝不苟。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赵绮罗给了红豆一个眼神,拿回了刚刚装糖果的荷包。
红豆会意,上前两步,从阿顺手里接过荷包,又退回赵绮罗身后。
赵绮罗将荷包重新系回腰间,这才不卑不亢地道:“这里是家兄的院子,如果是来寻他的,公子可以进来等他。”
“原来是赵兄的妹妹!”霍瑾微微一怔,随即想起之前听赵云峥提过的事情,京中宅子刚置办不久,江南的妹妹过来小住。
他目光在赵绮罗面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拱手道:“我就在门口等赵兄回来再进院子就好。”